「你這是什麼意思?」
夜穹的聲音有些發澀。
大麗花依舊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一道微光自她指尖盪開,像投入水面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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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的真相……」大麗花的聲音很輕,「當真如此嗎?」
夜穹的瞳孔縮了縮。
大麗花抬手,掌心攤開。
一隻黑貓不知何時蹲在了她的腳邊,金色的瞳孔安靜地望著他。
「這是末王的一縷,你的過去,即是它的未來。」
夜穹的喉結動了動。
終末!
那個逆時而行的星神!
「所以,真實的結局是什麼嗎?」夜穹問道。
大麗花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了一隻黑貓的脊背。
夜穹看著那隻貓,頓時眼神呆滯了起來。
……
夜穹猛地睜開眼,只見黑暗的水面上,一個小小的一個身影,站的遠遠地,像黑夜裡唯一的一點光。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他心上:
「我賦予自己的名字,是流螢。」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彷佛那裡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以前我還以為,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和螢火蟲很像——只是轉瞬即逝的微光……」
銀色的長髮垂落,她的眼睛是漸變的粉與藍,像把整個黃昏和黎明都裝了進去。
可那雙眼睛裡,盛著的不是光,是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揚起來的弧度,比哭還讓人心疼:
「可後來我才發現,哪有人會給自己起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呀?」
夜穹站在黑暗的水面上,聽著她每一個字,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
是啊。
流螢,流螢,
「流」是流逝,「螢」是殘光。
她不是在形容自己像光。
她是在說:
我的生命,是一場註定要熄滅的燃燒。
這個女孩說著關於名字和命運的獨白,每一句都沉得像石頭,每一字都砸在他心上最軟的地方。
他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也知道她口中的「註定」從何而來,
可還是讓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抬起頭,望著那顆巨大的、吞噬了一切光線的黑色星體。
她笑了,笑得像個普通的、喜歡著小事物的女孩子:
「其實,原因是我覺得螢火蟲很美。」
「後來有人告訴我,那只是因為我的眼睛機能不夠……否則就會發現,它們其實一點也不漂亮。」
別人告訴她:你看到的「美」,是你眼睛的缺陷。
別人告訴她:螢火蟲不漂亮,是你的眼睛「壞掉了」。
可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地、近乎溫柔地說著:
「美也好,愛也好,我們所有的感受,來源都是我們生來的『缺陷』。」
「而每個人,都因此與眾不同。」
夜穹沉默地聽著,金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說不出口的情緒。
他什麼也沒說,可那緊緊抿住的嘴唇,掩飾不了他心中的痛惜。
他在心裡瘋狂地喊著:
不是這樣的!沒有人可以這樣定義你的美!你的眼睛沒有壞掉,是這個世界還不夠好!
然而,他什麼也說不出,只能看著。
天地這麼大,黑暗這麼多,她小小的一個人站在中間,卻站得筆直:
「可是,我仍然會去喜歡類似的小東西,就算我很怕冷,總是受不了夜風……我也還是會去看星星。」
怕冷的人,偏要在夜裡吹著風看星星。
「就算做蛋糕真的很麻煩,我也還是會去嘗試。」
「因為我喜歡把它送給重要的人們,看著他們微笑。」
她說這句話時,側過臉,眼睛彎彎的,是真的在笑。
她想起了把蛋糕遞出去的那一刻,想到了那人嘴角揚起來的樣子。
那點甜,是她用「麻煩」換來的,是她從命運手裡,一顆一顆搶回來的糖。
「我喜歡去到處找可愛的裙子。」
「不是為了向別人展示,是因為那會讓我自己的心情很好。」
她閉上眼,看起來要哭了。
夜穹知道她身上到底揹負著什麼,知道她為什麼把「怕冷」「做蛋糕」「挑裙子」這種最普通不過的小事,說得像是什麼了不起的奢侈。
也正是這份「普通」,
卻讓他看著,心裡酸得厲害。
命運給她的是殘缺,她還給世界的,是熱愛。
夜穹站在黑暗裡,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
他來自一個平凡的世界,那裡的人們可以安全地長大,可以不用擔心自己會消失,可以把「怕冷」「看星星」「做蛋糕」當作再尋常不過的,生活的點滴。
而她,卻未曾「普通」的體會過。
過去,她是格拉默鐵騎。
現在,她是星核獵手。
而未來,
她只是流螢!
一個會怕冷、會做蛋糕、會挑裙子、會看著星星微笑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一個明知自己轉瞬即逝,卻依然選擇發光的女孩子。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證明,自己曾經熱烈而普通的活過。
於是,她開始向前。
一步,又一步,
她走向了她自己需要面對的戰場。
「我將穿過火焰,點燃自己,發出最熱烈的光,我的命運不會墜入黑暗,我會自己……」
「……照亮身邊的所有!」
聲音落下的瞬間,黑暗碎了。
紫色的穹頂、彩色的玻璃、紅色的地毯,匹諾康尼的夢在他眼前重新拼起來。
夜穹看見她站在大廳中央,仰著頭。
看向天穹上被撕出的大洞,
黑色的鐵騎,帶著繁育強大的氣勢,落於場中。
而後,一抹火光,從她腳邊升起來,纏上她的手臂。
「我的夢總是一片焦土,就連一株新芽,也不曾綻放。」
「但我仍會燃燒。」
「不斷燃燒……直至灰燼,浴火新生。」
「如果擁抱命運,也是一種反抗,那麼這一次,我將,擁抱死亡!」
夜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幾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又猛地鬆開。
擁抱死亡……
可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釘在觀眾席上的旁觀者。
於是記憶再次流轉,
同樣的黑暗裡,有一個聲音突然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