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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她說她的名字叫流螢

  「你這是什麼意思?」

  夜穹的聲音有些發澀。

  大麗花依舊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一道微光自她指尖盪開,像投入水面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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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夢的真相……」大麗花的聲音很輕,「當真如此嗎?」

  夜穹的瞳孔縮了縮。

  大麗花抬手,掌心攤開。

  一隻黑貓不知何時蹲在了她的腳邊,金色的瞳孔安靜地望著他。

  「這是末王的一縷,你的過去,即是它的未來。」

  夜穹的喉結動了動。

  終末!

  那個逆時而行的星神!

  「所以,真實的結局是什麼嗎?」夜穹問道。

  大麗花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了一隻黑貓的脊背。

  夜穹看著那隻貓,頓時眼神呆滯了起來。

  ……

  夜穹猛地睜開眼,只見黑暗的水面上,一個小小的一個身影,站的遠遠地,像黑夜裡唯一的一點光。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他心上:

  「我賦予自己的名字,是流螢。」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彷佛那裡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以前我還以為,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和螢火蟲很像——只是轉瞬即逝的微光……」

  銀色的長髮垂落,她的眼睛是漸變的粉與藍,像把整個黃昏和黎明都裝了進去。

  可那雙眼睛裡,盛著的不是光,是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揚起來的弧度,比哭還讓人心疼:

  「可後來我才發現,哪有人會給自己起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呀?」

  夜穹站在黑暗的水面上,聽著她每一個字,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

  是啊。

  流螢,流螢,

  「流」是流逝,「螢」是殘光。

  她不是在形容自己像光。

  她是在說:

  我的生命,是一場註定要熄滅的燃燒。

  這個女孩說著關於名字和命運的獨白,每一句都沉得像石頭,每一字都砸在他心上最軟的地方。

  他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也知道她口中的「註定」從何而來,

  可還是讓他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抬起頭,望著那顆巨大的、吞噬了一切光線的黑色星體。

  她笑了,笑得像個普通的、喜歡著小事物的女孩子:

  「其實,原因是我覺得螢火蟲很美。」

  「後來有人告訴我,那只是因為我的眼睛機能不夠……否則就會發現,它們其實一點也不漂亮。」

  別人告訴她:你看到的「美」,是你眼睛的缺陷。

  別人告訴她:螢火蟲不漂亮,是你的眼睛「壞掉了」。

  可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地、近乎溫柔地說著:

  「美也好,愛也好,我們所有的感受,來源都是我們生來的『缺陷』。」

  「而每個人,都因此與眾不同。」

  夜穹沉默地聽著,金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說不出口的情緒。

  他什麼也沒說,可那緊緊抿住的嘴唇,掩飾不了他心中的痛惜。

  他在心裡瘋狂地喊著:

  不是這樣的!沒有人可以這樣定義你的美!你的眼睛沒有壞掉,是這個世界還不夠好!

  然而,他什麼也說不出,只能看著。

  天地這麼大,黑暗這麼多,她小小的一個人站在中間,卻站得筆直:

  「可是,我仍然會去喜歡類似的小東西,就算我很怕冷,總是受不了夜風……我也還是會去看星星。」

  怕冷的人,偏要在夜裡吹著風看星星。

  「就算做蛋糕真的很麻煩,我也還是會去嘗試。」

  「因為我喜歡把它送給重要的人們,看著他們微笑。」

  她說這句話時,側過臉,眼睛彎彎的,是真的在笑。

  她想起了把蛋糕遞出去的那一刻,想到了那人嘴角揚起來的樣子。

  那點甜,是她用「麻煩」換來的,是她從命運手裡,一顆一顆搶回來的糖。

  「我喜歡去到處找可愛的裙子。」

  「不是為了向別人展示,是因為那會讓我自己的心情很好。」

  她閉上眼,看起來要哭了。

  夜穹知道她身上到底揹負著什麼,知道她為什麼把「怕冷」「做蛋糕」「挑裙子」這種最普通不過的小事,說得像是什麼了不起的奢侈。

  也正是這份「普通」,

  卻讓他看著,心裡酸得厲害。

  命運給她的是殘缺,她還給世界的,是熱愛。

  夜穹站在黑暗裡,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

  他來自一個平凡的世界,那裡的人們可以安全地長大,可以不用擔心自己會消失,可以把「怕冷」「看星星」「做蛋糕」當作再尋常不過的,生活的點滴。

  而她,卻未曾「普通」的體會過。

  過去,她是格拉默鐵騎。

  現在,她是星核獵手。

  而未來,

  她只是流螢!

  一個會怕冷、會做蛋糕、會挑裙子、會看著星星微笑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一個明知自己轉瞬即逝,卻依然選擇發光的女孩子。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證明,自己曾經熱烈而普通的活過。

  於是,她開始向前。

  一步,又一步,

  她走向了她自己需要面對的戰場。

  「我將穿過火焰,點燃自己,發出最熱烈的光,我的命運不會墜入黑暗,我會自己……」

  「……照亮身邊的所有!」

  聲音落下的瞬間,黑暗碎了。

  紫色的穹頂、彩色的玻璃、紅色的地毯,匹諾康尼的夢在他眼前重新拼起來。

  夜穹看見她站在大廳中央,仰著頭。

  看向天穹上被撕出的大洞,

  黑色的鐵騎,帶著繁育強大的氣勢,落於場中。

  而後,一抹火光,從她腳邊升起來,纏上她的手臂。

  「我的夢總是一片焦土,就連一株新芽,也不曾綻放。」

  「但我仍會燃燒。」

  「不斷燃燒……直至灰燼,浴火新生。」

  「如果擁抱命運,也是一種反抗,那麼這一次,我將,擁抱死亡!」

  夜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幾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臟像被人攥住又猛地鬆開。

  擁抱死亡……

  可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釘在觀眾席上的旁觀者。

  於是記憶再次流轉,

  同樣的黑暗裡,有一個聲音突然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