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我知道」,想說「我早就知道的」,可他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
穿越者知道所有劇情又能怎樣?
他提前知道她的病,知道她的結局……
然後呢?
他無法改變……
「對不起,因為一些原因,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向你全盤托出。」
「但也有些事,我應該對你坦誠。」
流螢認真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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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錶匠的遺產固然是我的所求,但我們未必要分道揚鑣,徹底走向對立。」
夜穹只能認真回應: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謝謝你。」
她輕聲說,彷佛這四個字,用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夜風拂過天台的花叢,紫色的花瓣輕輕搖曳。
她望著那座沉睡在星光下的城市,片刻後,才忽然開口:
「我夢見一片焦土,一株破土而生的新蕊,它迎著朝陽綻放,向我低語呢喃。」
夜穹默默地聽著。
「還記得邀請函上的問題嗎?生命因何而沉睡?」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看,在這片夢想之地,一切都被允許,一切都有可能。」
「不堪回首的過去像泡沫一樣散去,不願面對的明天永遠也不會到來。」
「人們為何選擇沉睡?我想……是因為害怕從夢中醒來。」
話音落下,氣氛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夜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這讓她有些羞澀地低下頭:
「氣氛突然變得好沉重,抱歉,不該這樣的……讓我想想,怎麼活躍氣氛比較好?」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看著夜穹露出了一抹笑容:
「對了!你在列車上有很多朋友,你們平時遇到這種狀況,是怎麼做的?」
夜穹拿出相機:「拍照。」
「拍照,……你說得對,我來這裡好多次了,怎麼沒想到拍張照呢?」
她笑著,可笑容里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
「不過對著自己一個人……總有些不習慣。」
「要一起嗎?就當是留個紀念。」
夜穹點頭:
「好啊。」
少女臉上閃過一抹紅暈:
「我有點怕鏡頭的,別笑話我哦。」
夜穹搖了搖頭。
少女見狀將手機遞給他,眼神里滿是期待:
「來……你拿著吧。」
夜穹接過手機,熟練地撥出相機,切換攝像頭,一氣呵成。
「稍等,讓我準備一下……」
流螢低頭,理了理髮絲,抿著唇,像個第一次拍照一樣,有些拘謹:
「……好了!開始吧。」
「一……」
「二……」
「茄子!」
快門聲輕響。
畫面被定格在了相片裡:
漫天流星之下,銀髮的少女比著剪刀手。
那一刻,她笑得那麼亮。
亮得讓人幾乎要忘記。
這個笑著的女孩,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夜穹站在窗邊,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大麗花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在想過去的回憶?」
他沒有回頭,攥緊了手中的杯子。
「她在那個夢裡,被刺穿……。」
夜穹閉上眼。
那日的白日夢酒店走廊,燈光慘白。
眠眠穿過流螢的胸口時,她還在回頭對自己笑著。
他衝過去接住她倒下的身體時,掌心觸到的溫度還依舊記憶猶新,
哪怕這場謝幕是假的。
可,那份死亡時的痛苦……
她一定很疼。
後來,在流夢礁與夢境的狹間,他再次遇見流螢。
流螢向自己袒露了真實的身份。
他找到了鐘錶匠的遺產,並和她一起戰勝了星期日。
於是,暉長石號的甲板上。
他再次和流螢相見。
……
夜色如海,夢境的邊緣泛著微光。
流螢站在面前,銀髮被風輕輕揚起,眼底的紫藍像盛著一整片星空。
她望著自己,聲音輕卻堅定:
「在做出選擇的瞬間,我們心中的結果早已有答案了。」
她轉過身,面向那座沉睡在星光下的城市,背影纖細卻倔強:
「並非是命運塑造了我們,而是我們塑造了命運。」
話音未落,水面驟然沸騰。
機甲破水而出,鋼鐵的軀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流螢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燃起熾熱的焰火。
那是薩姆的覺醒,是她向命運宣戰的姿態。
「我們走在不同的路上,糾糾纏纏,一同向前,熱烈地生長……」
機甲沖天而起,尾焰劃破夜空,像一顆逆飛的流星。
炸彈里,花火的笑聲在風中迴蕩,帶著戲謔與瘋狂:
「鑑於進展過於順利……倒計時要加速咯!」
流螢的聲音從機甲中傳來,帶著一絲顫抖,卻更多的是決絕:
「人的一生太過短暫,就像撲火的飛螢。」
「所以,如果你心中也有了某個答案……永遠記得,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機甲化作一道流光,沖向天際。
夜穹仰起頭,望著那道遠去的光,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跳動。
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卻只握住了一片虛無。
穿越者的「先知」在此刻變成了一種酷刑。
他知道她會回來,知道自己會墜落,知道她會記住自己,與他一起在空中,看一場浪漫的煙火。
可他也知道,那之後,或許就是她第三次死亡,
「我們有這個權利的……對吧?」
煙花在這一刻綻放。
紅的、綠的、金的、紫的……
萬千星火在夜空中炸開,像一場盛大的告別,又像一場熱烈的重逢。
夜穹站在天台邊緣,任由那些絢爛的光映亮他的臉。
然後,他看見了花火。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側,她歪著頭,笑得很狡黠:
「既然這麼在意別人的安危……幹嘛不再湊近點看呢!」
而後,他便任由對方猛地推了自己一把。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發現自己向後倒了下去,墜入了那片璀璨的煙火之中。
風在耳邊呼嘯,煙花在眼前炸裂,他看見流螢。
不,是薩姆。
正從火光中向他飛來。
機甲的光芒散去,露出裡面那個銀髮的少女。
她伸出手,指尖泛著微光,像是在抓住什麼珍貴的東西:
「你看,在這片夢想之地,一切都被允許,一切都有可能。」
夜穹伸手,與她在空中相握。
那一刻,時間彷佛靜止。
煙花在他們身後綻放成一片光的海洋,而他們就這樣牽著手。
「我們懷著各自的目的來到這裡,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它。」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片天空,看著他和流螢墜落的身影。
「無論那結果是甜美的、夢幻的,還是苦澀的、現實的,它都是我們夢寐以求的答案。」
流螢的聲音在風中飄散,像一首溫柔的歌。
「所以,人們為何選擇沉睡?我想,就像你說的一樣……」
「因為最後,我們都要從夢中醒來。」
煙花漸漸散去,夜空重歸寧靜。
雲海之上,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座城市。
一艘飛船破雲而出,向著遠方駛去。
夜穹站在天台上,看著流螢消失在夢境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一切真的如此美好。
即便明天,他還要在現實里前進,去開拓。
「但這一切……真的如此嗎?」
一道聲音,突然打碎了她的回憶。
夜穹的睫毛微微顫動。
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原地。
站在大麗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