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注意到……你是無名客,對不對?是第一次來匹諾康尼嗎?」
夜穹裝作驚訝:「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身上別著星穹列車的徽章呀,我在大銀幕上見過!」
流螢的語氣輕快起來,眼中閃著光,
「我還知道,你們經常在銀河各地到處旅行……你是受家族邀請來的吧?我……我可以擔任你的嚮導!」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
「雖然被獵犬家系的人當成了偷渡犯,但我其實是本地人哦。鳶尾花家系的藝者,流螢!儘管只是臨時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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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穹笑了笑,真誠地誇讚道:
「你的名字,真好聽,我記住了。」
說完這句話,夜穹注意到,流螢低下的臉,閃過一絲淡淡的紅暈。
……
商廈的霓虹如夢似幻。
流螢向夜穹講著夢境裡的定西,目光忽然飄向商廈外的廣場,
頓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身邊一起走著的夜穹說道:
「購物中心外邊就是廣場,來這裡……我請你吃好吃的~」
說罷,她一步當先,輕快地跑了過去。
能在夢境裡自由的跑著,對這個現實里只能待在醫療倉內的少女來說,顯然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夜穹跟在她身後穿過人流,在一家飾著撲克花色的餐廳門前停下:
「就是這兒啦。」
流螢回過頭,眼中映著暖黃的燈火:
「你聽說過這種說法嗎?在夢裡,飢餓是最珍貴的香料。」
她指著燈火通明的店面,語氣里滿是小小的得意:
「這裡有匹諾康尼絕大多數的特色美食,像是鐘錶披薩、橡木蛋糕卷、苜蓿沙拉……還有經典蘇樂達!你隨便挑吧,我買單!」
夜穹裝作不好意思的回應:
「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下次你再請我嘛。」
流螢笑了笑,毫不猶豫地把私房錢塞到自己手裡。
一共兩萬的預算。
於是,夜穹直接挑了橡木蛋糕卷。
「點好了嗎?那我買單啦。」
流螢上前付了帳,語氣輕快。
回過頭來時,她望著他手中的蛋糕卷,眼裡盛滿喜愛:
「我最喜歡這家店的橡木蛋糕卷,每天都要吃一個。」
看著眼前這個剛花掉2000巨款,卻依舊笑得明亮的少女,夜穹忍不住問道:
「你的錢包沒問題嗎?」
流螢低下頭有些尷尬的說:
「所以我每天,只吃一個……」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遊戲裡看到這一幕時他只覺得可愛,
可此刻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其實,她根本就沒怎麼捨得吃吧?
這個女孩,真的,我哭死。
……
在流螢的引導下,夜穹黃金的時刻玩得很開心,
但假扮成「老桑博」的花火出現,暗示與揭露了流螢身份的不簡單。
不過這對夜穹來說,並非是什麼值得注意的資訊。
他不在意,但流螢似乎很在意,
她帶著夜穹來到了屬於她的秘密基地,
打算向自己吐露心聲。
夢境邊境裡,流螢拉著夜穹一路奔跑,穿過寂靜的長階,直到城市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腳下。
「到了到了,就是這裡!」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眉眼彎彎的看著夜穹。
夜空遼闊,星子如碎金灑落,整匹諾康尼的燈火在他們腳下鋪展成一片溫柔的海洋。
遠處隱約飄來一首歌,旋律輕柔,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聽過這首歌嗎?使一顆心免於哀傷,是那位知更鳥的作品。」
流螢望著遠方,聲音很輕:
「諧樂大典在即,夢境中偶爾也會奏響她的音樂。」
「這裡是離夢中的天空最近的地方,遠離城市的喧囂,也沒有築夢師的爭吵。」
「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感受當下……當下的風景,人,還有夢……」
美麗的流星伴隨著歌聲,劃破了夜幕,一道,又一道。
「多美啊……時光永遠停駐在這黃金的時刻,一場金色的夢。」
「酒館的愚者和憶庭的憶者,流浪的遊俠和公司的使節,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和我。」
夜穹靜靜聽著。
可不知為何,她的語氣里,多了一絲訣別的溫柔。
他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望著她仰頭看星星的背影,
這個場景他在遊戲裡看過了無數遍,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
讓他覺得喉嚨發緊。
他知道接下來她要說什麼,也記得那話語中的重量。
終於,流螢垂下眼帘,睫毛輕顫:
「……對不起,夜穹。我的確是一個偷渡犯。」
風掠過天台,吹動她的發梢。
她抬起頭,眼中沒有躲閃,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坦誠:「果然瞞不住你呀。」
「我的故鄉在很久以前就毀滅了。」
「也許是軍團乾的,也可能是蟲群……我是個星際難民,就和匹諾康尼的許多『本地人』一樣。」
她笑了笑,那笑容卻比哭更讓人心口發悶。
「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大都會中,有些人的夢名為匹諾康尼,而有些人的夢……卻和現實無異。」
「我也一樣。」
「現實里的我有著求而不得的願望——它太過強烈,因此我訴諸夢境……」
「失熵症,你聽說過這個詞嗎?」
他當然知道。
這是流螢生來便有的症狀,
她便是在這個症狀下,堅強的活著。
可此刻,自己站在她面前,聽她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出來時,
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早知道」的從容。
他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這是一種奇怪的現象,罹患這種病症的人,物理結構會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離。」
「這意味著你正在慢慢消失,而這種消失,在旁人眼中甚至難以察覺……」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依舊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只不過你總是比別人慢一點點……然後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自己和整個世界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你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為它們變得同樣破碎。」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像是想確認自己還存在著:
「所以,我該如何拒絕呢……你能想像嗎?在這場夢裡,我竟然可以……可以不用待在冰冷的醫療艙里……」
「我可以將醫生的話拋在腦後,用我自己的身體,隨心所欲地去聽、去看、去觸碰、去思考、去領會。」
「儘管這個世界並不真實,但這感受卻無比珍貴……」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盛著淚光,卻也在笑:
「……就像此時此刻。」
夜穹望著她,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