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教派只是崇尚苦行的修行流派,但是……因為管理者的不作為和別有用心者的私心,所謂教,只不過是找個抱團的由頭罷了。
來到航頭鎮的頭陀教行者,彼此都不認識對方,甚至連切口都對不上,卻都以教派的名義行事,自然矛盾重重。
除了一盤散沙的頭陀,還有散沙一盤的白雲菜,以及純散沙連盤子都沒有的下生香。
這三家,名義上都是釋宗,在外行走的,也都是僧人,所以很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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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頭只有下生香,是民間結社,香爐碗子有多大,純看這一支香主的個人能力。
正因如此,下生香對寶藏或者說錢財的需求是最迫切的,行動也是最快最堅決的——調查沒幾天,他們就走了。
快到地頭蛇駱莽都沒反應過來。
他又不能追過去問為什麼,這份好奇心憋得他抓耳撓腮,一口氣橫在胸前不上不下。
所以他和荊策絮絮叨絮絮叨,全是各種不負責任的猜測——就純閒聊。
但是……晚上還想住在義莊,就有點過分了。
「貧道這是義莊,不接待活人的。」
荊策看起來心平氣和,其實也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好奇,這老小子起個名字叫莽,長得也彪呼呼的,打架都用大斧,但他是個幫主,沒點心腸絕不可能。
所以荊策很好奇,駱莽費了這麼多口舌,非要在義莊過夜,是得罪了什麼玩應兒了嗎?這個投影里應該沒有吧。
「道長,咱們這關係,是吧!天黑城裡宵禁,我倒是不怕,就是太麻煩了。
你是不知道,就咱們那個縣尉,太黑了!
這要是被他抓了把柄,沒個五百兩都脫身不得!有這個錢,給咱們莊上送幾隻肥雞,送上一年也盡夠了……」
荊策伸出手指點著他:「我等你的肥雞。」
駱莽笑得憨憨的:「回頭就安排上。」
眼睛笑得眯起來,但是他的眼底儘是疑慮:荊策這十年,模樣絲毫未變。
伸手指指點點,他可是看見,那手比城裡最嫩的清倌兒還細嫩,纖長瑩潤,似初剝春筍,膚色勻淨如凝脂,雖然纖細可毫無骨感。
最關鍵的是,五指舒展柔和,動作柔婉細膩,不見分毫粗礪,指甲也圓潤整齊,泛著淡淡的玉色柔光,簡直如上等的羊脂美玉。
太乾淨了,也太漂亮了。
義莊是個辛苦差事,即使有莊客幫忙,可有一些事荊策是逃不過的。
比如畫符,拉線,裝殮,拾殖等等,這些工作需要的不僅僅是體力。
即使愛乾淨,也難免有些磨損,至少荊策是每天練字這個大家都看得見,筆繭應該是有的,可一點都看不到。
這樣的手,駱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年輕道人,是個大高手,藏著一等一的高級指法在手上。
當然,荊策是高手這件事,駱家父子不是有猜測,而是十分確定的。
再怎麼隱藏,日常生活中還是有些不一樣,長期下來瞞不過有心人,而且荊策只是少社交,本質上他並沒有隱藏自己的能力。
但是具體有多高,他們也沒試探過——只是覺得比駱九公要高。
駱莽非得賴在義莊,確實是有事情,也確實得罪了人,這讓荊策有點不滿,他還以為對手不是人了。
幸好他提前關了護山的迷陣,不然這熱鬧還看不見了。
一幫連腦袋都包得嚴嚴實實的蒙面人,悄悄摸進義莊,結果被狗圍了——義莊常年有著一群狗狗,數目不定。
這些狗原是到亂葬崗偷吃屍體的野狗,被荊策當頭棒喝度化之後,就成了義莊忠誠的護衛。
它們也會偶爾招待一下自己的江湖兄弟,除了野狗,也有一些灰狼——七十多斤,一般以家庭為單位,三到七隻一個團隊。
也會有灰狼把養不起的崽子,交給這個團隊撫養。
這些人也是湊巧了,有一支家庭過來探親,恰好駱莽來做客,家裡吃得多,就把它們也留下了。
當然不能住在莊子裡,就和狗子們一起三三兩兩的,在空處閒溜達,結果遇到有人投石問路。
面對打擾,狼和狗的反應是不一樣的,狗子們先叫,但是狼們,都弓下腰,抿著嘴,夾起尾巴埋伏起來了。
也沒有中了圈套的狗子。
莊客都是普通人,守著義莊,最先學會的一件事,就是狗叫之後不要出門,反而要關緊門窗,鑽進被窩,好好地把自己封閉起來。
只有四個人出了屋子。
景鉞是第一個蹦出來的,衣服都沒穿好,滿臉興奮,義莊安靜這麼多年,一點都不刺激,這終於是來點兒事了!
駱莽和景淵是差不多出來的,因為要穿衣服,整理儀容,就耽誤了一些時間。
他們出來的時候,空地上已經被一群黑衣人圍住了。
這些人陣型鬆散,可是進退有據,清一色的蒙古馬刀,腳底下也是牛皮快靴,氣息彪悍。
但是看著卻沒有什麼軍伍氣息,不太像是軍中出身。
駱莽是提著斧子出來的,看到這些人,斧子直接上了肩:「這又是哪路的英雄好漢?
是為什麼找咱們來呢?」
為首的黑衣人,手上的刀也比別個漂亮些,看不見臉,但是眉目桀驁,鼻子把面巾撐得很高:
「姓駱的,把地圖交出來,免你不死!」
駱莽一臉懵:「什麼地圖?」
首領提刀直指他的眉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年李家被滅,抄走了最多書冊的就是你們虎蛟幫!
若是沒從中得到記載,你怎麼知道,那四個印章是尋找寶藏的信物?」
駱莽更迷糊了:「啥東西?那些書……是為了開學堂啊。」
「哼!掩人耳目吧!」
黑衣人冷笑連連:「你們父子蒙得了別人,可蒙不了我家主上!」
「這麼說,崔家齊家馬家,你們都找過了,都沒有什麼地圖是嗎?」
說話的是俊俏的景淵,白白淨淨的眨著兩隻大眼睛,看起來特別無辜。
那黑衣首領咬牙切齒地一轉頭,竟然恍惚了一下——月下看美人,顏色增十分,何況景淵的容貌,就是見多識廣的荊策,也是要讚嘆的。
一片抽氣聲響起,倒是把這首領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