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京了!
在袁禛大獲全勝的時候。
確實是大獲全勝。
孫南星的自殺意味著向滿朝王公大臣們宣告,對詆毀朝政這事保持沉默也是一種罪。
羅應元的請罪,更是意味著伏闕絕食官員的徹底認輸,以及整個官僚集團的徹底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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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熙帝在經過京郊重鎮——沙河鎮時,因為揭開帘子觀覽市井風貌,便看見了鎮子中最大一家酒樓上的長酒幡。
但長幡上。
寫的不是酒樓名。
而是「還款利國利民、欠債不忠不孝」的內容。
更令順熙帝驚奇的是,字寫的非常好,頗有大家風範,儼然是狀元學士梅溥的風格。
他定睛一看,就發現,果然是梅溥親題!
這讓順熙帝當即下旨停駕前暫歇。
然後。
順熙帝走到這酒幡面前來,認真端詳了一下,對一眾皇子和王公大臣們笑著說:「這一定是老四的傑作!」
皇子和王公大臣們都微微一笑。
但個中神色卻非常苦澀。
特別是隨扈的文臣們。
眼神中更有驚怒和不解。
堂堂狀元郎、文壇領袖之一。
怎麼能題寫這樣的內容在酒幡上,還掛在進京必經的集鎮上呢?
作為清流文臣的臉呢?
還要不要啊!
「很好!」
「梅卿也算是明事理的,一字筆除了論古談今,也能正風去邪。」
順熙帝對此卻是撫掌大讚。
而接下來,順熙帝發現,沿途不僅僅有這一處的酒樓有梅溥號召積極還款的標語,沒有隔多久,一些酒樓客棧以及佛寺高牆都有這樣的標語。
不只是有梅溥題寫的標語,甚至還有大學士謝階的。
這讓順熙帝既喜又驚。
「他老四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做到讓這些文臣用一字千金的筆寫這些的?」
順熙帝笑著問向眾人。
眾人都未回答。
眾人都還處于震驚之中。
他們也想不到這些文臣會這麼配合。
順熙帝倒因此感嘆說:「無論如何,他是對得起朕賜給他的親王封號,使天下和一。」
……
清河鎮外五里接駕處。
「監國雍王殿下駕到!」
太監的一聲高喊結束後不久,提前出城至這裡迎駕的王公大臣們,都跪了下來。
隨後,這些王公大臣便瞧見四隻棗紅馬蹄正緩緩踏步而來。
不多時,馬蹄停在了御道左側。
跟在馬後的一太監立刻跑過去,跪在了馬腹旁。
袁禛伸腳踩在了這太監背上,隨後才下了馬,落了地。
「起吧。」
袁禛落地後,把手背在了後面,看向朝陽,淡淡說了一句。
「起!」
身後太監又喊了一聲。
這些王公大臣便因此謝了恩,起了身。
各個無比恭順。
袁禛神情凝重,先走到了張燈結彩的黃幄外面,等候順熙帝出現。
沒一柱香的時間,就有馬兵策馬奔來,在來到袁禛這裡時下了馬跪奏說:「啟稟四爺,聖駕已離此地有三里。」
袁禛點首,接著就讓這些馬兵退下了。
沒過多久,又是一隊馬兵出現。
周而復始,連續五撥馬兵過後,才有太監拍手而來。
「聖駕到!」
等一聲聲公鴨嗓喊聲出現,袁禛越發的屏氣凝神。
王公大臣們也是如此。
有的甚至忍不住熱淚盈眶起來。
這主要是因為他們這些天被袁禛折騰的夠嗆,都等著皇帝回來,給他們施恩呢。
畢竟皇帝已經在諭旨里說了,有什麼委屈可以跟他說,而不是去耍無賴去對孔子說。
更有一些昔日效忠太子和大皇子的王公大臣,在此刻都面露鬱鬱寡歡之色。
因為天子這一次去鐵網山回來後,太子已經被廢不說,大皇子也被明旨說無奪嫡資格,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前途都很黯淡無光。
賈政此時就因此神情沮喪的很。
待鼓鐃之聲出現,袁禛和諸王公大臣,才看見御輦於前方出現。
袁禛進而在這時才領王公大臣們跪了下來,山呼萬歲。
一排排持靜鞭、吾杖、立瓜臥瓜、豹尾槍、弓矢儀刀以及黃龍傘、龍纛、幡旗的錦衣將軍和龍禁尉走了來。
不知為何,袁禛見此情景,突然想起來一句話,叫大丈夫當取而代之。
「袁禛!」
沒過多久,順熙帝的聲音突然從袁禛的頭頂上傳了來。
袁禛因而叩首回道:「請父皇吩咐。」
「你先起來。」
順熙帝笑著吩咐道。
袁禛因而謝恩起了身,只是依舊低著頭。
「上輦來,與朕同乘。」
順熙帝笑著又道。
袁禛大驚。
他可沒想到順熙帝會突然提出如此要求。
其他皇子和王公大臣們也大為驚訝,都沒想到順熙帝要給袁禛如此禮遇。
但袁禛可沒敢忘乎所以,當即匍匐在地:「兒臣不敢,這不合禮制!」
「沒有你沉著冷靜應對神京之變,朕豈能安然返京?」
「此乃朕特賜殊榮,不得抗旨。」
順熙帝說道。
袁禛聽後只得稱是,而因此在說了一句「兒臣造次」後,就上了輦,被順熙帝安排著坐於了右側。
但。
袁禛只坐了半邊,且依舊低垂雙目。
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瞥向了還跪在地上的王公大臣們。
他不得不承認,居高臨下俯視王公大臣伏首,是很讓人心情激昂,有天下捨我其誰的感覺。
但袁禛知道,這種帝王視角雖然很爽,但此刻順熙帝讓他同乘御輦,無疑是在將他架在火上烤。
所以,他明面上沒有露出半天很舒服的姿態,只露著驚惶之態。
順熙帝為此倒是露出了讚許之色。
「四哥儼然就要是大周的儲君了。」
九皇子袁禟這時已忍不住對老八袁禩嘀咕了一句。
老八隻微微一笑:「但你們沒發現四哥對此非常坐立不安嗎?」
「八哥說得對!」
「四哥那樣子不像是坐在御輦上,像是坐在燒紅的鐵板上,一臉的不自在。」
老十這時跟著笑說道。
老九因而也跟著笑了笑。
只有袁禛自己知道,他是故意如此而已。
而順熙帝在讓袁禛與自己一起進城回宮後,就於次日在乾清門召見了諸皇子和重要大臣們。
「朕已經頒布了廢黜太子的諭旨,如今回京召見你們,也依舊是為太子這事。」
「朕的意思,太子雖然被廢,但儲位不能久空。」
「所以,朕要你們接下來都議一議,新的太子該立誰,朕會選一個時間,召爾等廷推。」
順熙帝這話一落,袁禛就抿緊了嘴唇,心想,議立新太子的時候果然是來了,只是很多王公大臣都不會知道,議立太子的最終結果居然是舊太子被復立。
在他看來,可能順熙帝自己也沒想到。
而在袁禛這麼想的時候,有左副都御史勞之辨出了朝班:「臣有本奏,請陛下鑒納。」
「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