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請陛下收回議立太子之旨,仍遵有嫡立嫡、無嫡立長之祖訓!」
「萬不可擅廢太子而壞國本。」
「同時,臣劾隨扈諸皇子和王公大臣們,除了十三皇子外,皆沒有在太子被廢時諫阻陛下,而有不忠於太子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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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之辨這話說後,順熙帝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袁禛也從旁聽出來,勞之辨的話語中也有責怪隨扈諸皇子坐視太子被廢這事的意思,不禁暗自慶幸自己還好沒有跟著去,不然也得被勞之辨捎帶著責怪上,偏偏勞之辨這種責怪是正大光明的,連反駁都沒法反駁。
「朕就知道還是會有人站出來,反對朕廢太子。」
順熙帝緩緩起了身,且走到了前面來,看向勞之辨:「但朕體諒你,也不為難你,畢竟你敢站出來,算是有膽的君子!」
「但朕希望你也不要為難朕。」
「朕對太子的培養已經盡了心,只是太子實在不成器。」
「朕相信,你們也都看在眼裡。」
順熙帝近乎以一種請求的方式讓勞之辨不要再勸諫。
但勞之辨沒有因此就選擇讓步,只回答說:「太子並非不能成器,不過是陛下不肯給其改過自新的機會而已。」
「你大膽!」
「你這是說朕昏聵嗎?」
順熙帝突然勃然,厲聲問著勞之辨。
勞之辨則回答說:「陛下是否昏聵,皆在於是否真的要廢太子。」
「擬旨,勞之辨狂悖犯上,詆毀君父,著即賜死!」
順熙帝沉聲說道。
勞之辨聽後沒有大驚失色,只伏首閉眼道:「臣領旨謝恩!」
袁禛在一旁看得不禁嘆息,暗想順熙帝第一次廢太子確實還不是很讓人服氣,所以勞之辨才敢這麼懟順熙帝。
而順熙帝自己也明顯不是底氣很足,到最後還是不得不拿皇權強壓。
不過,袁禛也由此不得不承認,現在站出來請求復立太子明顯還早。
很顯然。
順熙帝現在還沒有復立太子的想法。
可能有點悔意。
但不多。
要不然,不會反應如此激烈。
所以,袁禛沒打算也在這時站出來請求復立太子。
他甚至沒打算出來為勞之辨求情,而表現出有同情太子的意思。
反正太子已經被廢,他事後以不忍冒犯聖威、損傷君父聖德為由,選擇服從,也無可厚非。
他打算等將來時機成熟,再提出復立太子的請求,讓順熙帝對他真正放心。
但順熙帝現在如此對勞之辨,只怕會讓更多王公大臣難以想到皇帝將來又要改變主意,復立太子了。
「父皇息怒,勞副憲雖狂悖,但畢竟是言官,又只是出於對昔日儲君的一片忠心,所以還請父皇恕其死罪。」
突然!
在這時,老八袁禩站了出來,竟是為勞之辨求情。
袁禛對此暗自感嘆,心想老八到底是老八,該賢的時候是真的知道賢,即便勞之辨剛剛連他也一併彈劾了,也還是為其說情。
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賢了?
大周第一氯化鈉哪能是皇子呢。
難道皇帝賜死大臣就不是賢君了嗎?
袁禛沒站出來也是因為這一點。
如果是太子被廢,他在現場,不站出來,有不忠於儲君的嫌疑。
但現在是大臣要被賜死,那他就沒必要站出來。
因為大臣在大周的地位已經和家奴沒有多大區別。
哪怕,大臣因為君父而枉死也是其榮幸。
這種思想是很奴化,但確實是這個時代的主流思想。
可讓袁禛感到意外的是,順熙帝沒有因此生氣,只問著老八:「那你認為當如何處置?」
「可改流放。」
老八回道。
順熙帝沉吟片刻後:「重新擬旨,改為革職、杖責三十,再遣回原籍。」
勞之辨對此再次叩首:「臣領旨謝恩。」
「要謝就謝八皇子吧。」
順熙帝淡淡地回了一句。
「這都是父皇仁心,非與兒臣有關,即便兒臣不出來說,父皇也是會這樣做的。」
老八這時則誠摯地把饒恕勞之辨的仁德讓到了順熙帝身上。
「說得好。」
「回班吧。」
順熙帝說後就讓老八回了原班,也揮手讓人把勞之辨拖了下去。
「是!」
袁禛卻在這時偷瞥了順熙帝一眼,他能注意到,順熙帝那潛藏在眉宇間的不悅。
「定下了議太子這事,就該說說袁禛監國時期的事。」
「老四上的本,朕已經看了,追債的效果很顯著,讓王公大臣們還了差不多三千萬兩銀子。」
「從這一點看,你是有功的。」
「但在這期間,死了一位尚書,還讓因為一位狀元學士受辱,進而逼得許多大臣選擇絕食,甚至餓死了好幾位大臣,確實令人痛心。」
「其實,有些事,本該可以緩一緩、等一等的,你為什麼就不能緩一緩、等一等呢?」
「你素來精明,怎麼就在這事上做的如此操切,惹人詆毀誤解?」
順熙帝這時問起袁禛來,袁禛自然跪了下來:「兒臣沒有做好,願交還監國之權與金牌令箭,接受處置。」
「朕欣慰的是,你最終還是學會了動員朝中清正大臣,助你追債,進而也讓那些原本執拗跟你打擂台的大臣也幡然醒悟了過來。」
「這很好。」
「既然你已改正,所以朕也就不處置了。」
「朕也因此才讓你同乘御輦。」
「不過,接下來的債,你不必再追了,且收回你的監國之權和金牌令箭。」
「朕會酌情出內帑為一些實在難以還債的大臣還上。」
順熙帝說到這裡,許多王公大臣因此盈出了感動淚水,而紛紛叩謝起皇恩來。
袁禛則口稱遵旨。
而順熙帝這裡免了王公大臣們的禮,只繼續笑著問袁禛:「只是,你且告訴朕,你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順熙帝雙手環抱在臂膀上,而目光和善地注視著袁禛。
袁禛回道:「兒臣不過是以理服人,進而團結大多數,孤立極少數,因為兒臣相信,我大周到底還是君子多,小人少,可以讓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
「好個團結大多數,孤立極少數。」
順熙帝大讚了一聲,接著嘆息說:「這天下事啊,都逃不過一個理字,而太上皇與朕推行教化多年,天下明理者相信也多了多不少,所以才讓你老四把追債這事最終還是做的很好,哪怕是遇到王子騰這樣的事。」
「說起王子騰,把王子騰押來。」
「袁禛,你也回班吧。」
順熙帝對袁禛揮了揮手。
「兒臣領旨!」
袁禛應答後就回了朝班,但他心裡依舊暗喜不已。
因為他賭對了!
他唱白臉,讓順熙帝接下來唱紅臉,確實更合順熙帝心意,所以才讓順熙帝對他的批評是高高舉起,然後又輕輕放下。
袁禛在回班後不久,王子騰就被押到了朝堂上。
順熙帝也坐回到了龍椅上,沉聲道:「王子騰,你好大的膽子!」
「罪臣是膽子大,但四爺膽子更大,竟真敢調兵來京。」
王子騰冷聲說道。
袁禛對此瞅了王子騰一眼,眸露一絲殺意。
順熙帝這時也開口說:「朕的老四可沒你膽子大,因為朕的老四從不會瞞著朕,他以監國身份讓忠靖侯屯兵薊州乃至調兵,從來都沒有瞞著朕,反而是你,一直在瞞著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