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禛此時正獨自走在長寧王府後院的木蘭園內。
在經過一扇梅花窗時,他駐足停留了下來。
他往梅花窗內看了一眼,隨後就繼續往前方走去。
眼下真的有三名官員餓死在了錦衣衛大牢。
同時,許多張寫有「毫無人性刻薄王」的匿名揭帖突然在京師各處被發現。
真有官員敢以死明志再加上快要壓抑不住的官憤,讓袁禛意識到,與王公大臣們比拼意志這事是真的到了最後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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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獨自一人在園內散步時,也依舊是這麼想。
「給姐夫四爺見禮。」
讓他喜笑顏開的是,林黛玉這時竟然真的也出現在了梅花窗內。
袁禛笑著免了禮:「妹妹怎麼也在這裡?」
「回姐夫四爺,妹妹是因芙蓉花吸引所致。」
林黛玉隔著梅花窗回道。
袁禛點了點頭,神情倒是有些失落。
「四爺!」
「外面傳話來說,北靜王派人遞牌子求見,現已在倒座房等候。」
秦可卿這時出現在對面。
袁禛聽後回頭看了一眼。
梅花窗內已經沒有了人。
袁禛沒有喊,只走了過來,對秦可卿說:「宣!」
於是,袁禛就在王府前堂正廳見了北靜王。
北靜王是異姓王,與賈家一樣,都是因為開國有功而封爵,所以在原著里,與賈家等合稱四王八公。
話說,北靜王水溶雖然年未弱冠,但深得天子寵信,袁禛自然也不好怠慢。
不過,北靜王很少來見他。
所以,對於北靜王的突然造訪,袁禛還是很感意外的。
在見到北靜王,對方見禮,袁禛免禮賜座問其來意後,北靜才表明了來意說:「我經過國子監時,見國子監文廟有士子在哭廟,向至聖先師哭訴被餓死的國子監司業曹見賓等人,所以特來告知四爺,惟請四爺小心如今官憤漸漸有發展成士怨的趨勢。」
袁禛聽後點了點頭。
他清楚記得,大周建國初期由於沒有太像清初一樣狠,所以對士子哭廟這種事沒有採取血腥鎮壓。
這也就使得大清士子還是敢哭廟的。
但現在,這些士子在國子監文廟為餓死官員哭廟,顯然是在進一步宣洩對他這位監國的不滿。
北靜王也瞟了袁禛一眼,見袁禛面容沉靜,倒是不禁眸露訝然。
「北靜王怎麼看待這事?」
袁禛倒是在這時詢問起北靜王來。
北靜王起身拱手:「臣年輕質蠢,只怕有所主張,也不過是淺陋之見。」
「但說無妨。」
袁禛淡淡道。
「以臣愚見,應當施恩!」
「伏闕官員也當全部釋放,請陛下處置方妥。」
「若再這麼餓死人,恐怕會影響陛下對四爺您的看法。」
儘管,北靜王也是郡王,但袁禛畢竟是皇子,還是監國,所以北靜王還是稱袁禛為您。
袁禛笑了笑:「北靜王不妨把話說明白些。」
「如今太子不廢,新的儲君未定。」
「四爺難道不想繼承大位嗎?」
北靜王問著袁禛。
袁禛不假思索道:「我沒想。」
北靜王不禁一怔。
「四爺,忠順王求見。」
這時,韓奇又來傳達了忠順王來求見的消息。
袁禛聽後心裡倍感震驚,暗想,好傢夥,兩位王爺都出現了。
這太子被廢的影響力還真的大,讓這些郡王都坐不住了。
袁禛聽後看了北靜王一眼。
「臣告退。」
北靜王當即拱手。
袁禛卻擺手說:「不必,本王既然身為監國,自當無私無偏,正好一同聽聽忠順王又是因為什麼事。」
北靜王雙目微睜,但也只能稱是。
忠順王和北靜王一樣,也是異姓王。
但忠順王也和忠靖侯史鼎一樣,不是開國封爵,而是跟隨當今皇帝履立軍功後被封異姓王。
話說,這也是大周特色,大周皇帝為拉攏大官僚大地主支持自己,拿封王為誘餌,最終就導致大周也存在著異姓王。
但大周的異姓王已非歷史上的異姓王可比,本質上不過是比公爵高一等的爵位而已,就像是南宋時期,一些外戚和權相會封郡王一樣。
而忠順王作為當今皇帝封的郡王,自然跟皇帝關係也不一般。
袁禛依舊予以禮待,在忠順王來後,對其賜了座。
但忠順王在看見北靜王也在這裡時,倒是眸露駭然,忙奏請說:「臣請單獨賜對。」
「不必,有什麼事,忠順王大可直言,這裡沒有外人。」
袁禛回道。
忠順王深呼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哪裡沒有外人,北靜王就是外人。
但袁禛都這麼說,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當北靜王確實已經被袁禛足夠信任。
於是,忠順王就直截了當道:「臣是來稟報國子監士子在文廟哭廟一事來的。」
「這倒是與北靜王所奏的是一件事。」
袁禛訝然一笑道。
忠順王愕然抬頭,瞅向了北靜王,還與北靜王對視了一眼。
袁禛繼續問忠順王:「既如此,忠順王覺得這事當怎麼處置。」
「以臣愚見,這些哭廟者,皆當全部處死,不能施恩寬縱!」
「不能讓陛下覺得四爺監國期間表現懦弱,意志不夠堅決。」
「何況這施恩本就該是由陛下施恩,四爺突然施恩,既會讓人覺得四爺最終還是怕了,也會讓陛下覺得太子一廢,四爺也存有了奪嫡的心思,而開始對反對國策的王公大臣和士人不敢下狠手了。」
忠順王說完後,一旁的北靜王先大吃一驚,接著立刻向袁禛說:「四爺,臣認為萬萬不可這樣做,這些士人哭廟非關追債正事,擅自處死,顯得過於嚴苛,而沒有溫情,反而容易讓陛下不滿,何況這些哭廟者只是哭廟而已,又不是阻礙朝廷追債,最多訓飭一番即可。」
「聽北靜王的意思,難道還要四爺任由哭廟者挑釁四爺監國權威嗎?」
忠順王問起北靜王來。
北靜王立刻爭辯說:「這不是放任,是適當允其發泄,以免官憤士怨加劇,使陛下覺得四爺行事操切刻薄,而不能收場!至於四爺監國權威,已經因為王仁等被斬而有了,不會因為幾個哭廟者不處置而有所影響。」
「簡直胡說,相比於讓陛下覺得四爺行事刻薄,讓陛下覺得四爺行事不夠堅決才更糟糕。」
「唯有行事堅決剛強才算有為君風範!」
忠順王跟著反駁道。
袁禛在北靜王又要開口時,擺手制止:「不必爭了!」
「你們雖然意見相左,但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為了讓我好奪嫡。」
「不過,我並無奪嫡之意。」
「所以,對於哭廟者,無論是寬恩不予追究還是直接處死,皆非本王本意。」
「本王決定,只按朝廷法令辦事。」
「他們哭廟雖然沒有阻止朝政事宜,但已經屬於聚眾鬧事,而有挾制官府、鼓煽人心、詆毀朝政之嫌,所以還是要抓起來審問一番。」
「至於如何處置?」
「當根據審問情況,由三法司裁定首從,按律處置!」
「本王因這些人沒有直接阻礙國策,不會以監國之權擅自干預,而力求公正處置!」
「既守住朝廷威嚴,匡正士風,表明絕不因士子哭鬧而退縮之意,也留有餘地,不至於讓天下人覺得本王行事只會擴大化、極端化,而非真正的公正,進而逢本王做事行權就抵制就恐慌。」
袁禛說完,北靜王和忠順王都呆在了原地。
……
「這個老四啊,還是沒讓朕失望。」
「擬旨,以平叛功,晉四皇子長寧王袁禛為雍王!」
順熙帝在到達京畿後,就收到了一份密奏,且因此知道了袁禛對哭廟士子的處置方式。
這讓順熙帝忍不住笑著在身邊輔臣葉憲高等面前說起了對袁禛的看法,還對袁禛晉升了親王爵位。
因為在大周,親王才是單字。
儼然袁禛才成了這次廢太子事件中真正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