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袁褆來見朕,建議朕殺了廢太子袁礽,說什麼,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還考慮到朕怕擔下殺子惡名,所以願意為朕代勞。」
「他這話好啊,好就好在他忘了袁礽是他親弟弟,忘了袁礽是做了幾十年的儲君。」
「什麼叫利令智昏,這就叫利令智昏。」
「袁褆,你說說,你為什麼想要殺袁礽?」
「當著你這些弟弟的面,好好說說。」
當隨扈的老三、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等都來後,順熙帝就語氣平和地在諸皇子面前說著。
而袁褆的頭卻是越埋越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恨不得自己沒有出現在這裡。
但順熙帝問了他,袁褆也不得不回答:「兒臣也是為社稷蒼生起見,孟子曰,民為重,君為輕,社稷次之,兒臣這樣做,完全是。」
「放屁!」
順熙帝突然一聲厲喝,打斷了袁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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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殺了袁礽,自己好當太子!」
「像你這樣飛揚浮躁、無情無義、權欲薰心的人也好意思做太子?」
接著,順熙帝又叱責起袁褆來。
袁褆只得跪下匍匐,面露痛苦絕望之狀:「兒臣有罪!」
「傳旨,大皇子直州王袁褆不諳君臣大義,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國法,皆所不容,且秉性躁急、愚頑,豈可立為皇太子?」
「故朕今日明告天下,絕不傳位於袁褆,若朕千秋萬代之後,袁褆得詔登基,必為假詔,天下當共誅之!」
順熙帝這一道旨算是徹底斷送了袁褆的儲君希望。
老大袁褆因此徹底失魂落魄,沮喪不已。
老三袁祉卻因此欣悅不已,眼眸微動。
老九袁禟更是揚起了嘴角,和老十互相偷偷一笑。
而老十四卻是看向了老八袁禩。
但老八袁禩卻是一直皺著眉頭,做出沉思狀。
順熙帝也瞅了這些皇子們一眼,然後就讓這些皇子們離開了。
袁褆離開後,整個人完全沒有看路,只滿臉悵惘的走著,卻因此一不注意摔倒在地。
老三瞅了一眼,故作沒看見的從別處走了。
老九、老十則站在原地笑了笑。
老十四依舊看向老八。
而老八卻在一剎那間就做出了決定,主動過來扶起了袁褆:「大哥,可有摔著哪裡?」
袁褆詫異地看了老八一眼,然後呵呵冷笑:「何必假惺惺,現在我徹底沒了成為太子的希望,你們只怕都高興的很吧?」
「大哥說笑了,無論你怎麼樣,你都是小弟們的大哥!」
老八回道。
袁褆微微一怔,接著,就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帳房而去。
袁褆剛剛因為沒有看路,確實摔著了,主要是崴了一下腳,此刻走路也就有些瘸瘸拐拐的。
袁禩見此主動走上來扶住了袁褆:「大哥,還是讓八弟扶著你回吧。」
接著,袁禩又讓老十傳太醫來給袁褆看看。
老十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辦了。
老十四見此不禁喟然一嘆:「八哥到底是八哥啊!」
「八弟,還得是你賢良仁厚啊!」
袁褆也沒再拒絕,還在回帳房後忍不住稱讚了老八一句。
「大哥過獎了。」
老八笑著說後就在太醫來看後向袁褆告辭離開了。
老九因為老八和老十都去了老大這裡,也跟了過來,且在老八出來後,還主動對老八說:「八哥,還得是你見微知著啊,已經意識到父皇在乎我們這些人有沒有兄弟情義,所以才會對老大依舊這麼恭敬。」
「九哥說得對!」
「我也是才想明白。」
老十跟著附和道。
老八倒是訕笑了笑:「哪裡的話,要是見微知著,如今看來,還得是四哥!」
「他打著追討欠款的名義沒有跟著來,這樣就不用面對要麼對不起父皇要麼對不起太子的兩難選擇了。」
「我們這些人里,除了老十三,雖然都因為不敢得罪父皇而選擇了對廢太子這事緘默不言,但到底是對不起太子這位儲君的,只有四哥因為沒有在這裡,而不用面對這一問題。」
……
袁禛在京師將伏闕官員都下獄後不久,就先收到了皇帝廢太子的詔旨。
為此,袁禛派人去把林如海請了來,而對林如海說:「父皇果然是廢了太子。」
「那四爺覺得接下來的儲君之位該歸誰呢?」
林如海回道。
袁禛矚目看了林如海一眼:「太子殿下無大錯,父皇是因常年猜忌與一時激怒而廢,所以只怕還會有再立的一天!」
「再立?」
林如海臉上堆起了笑容。
袁禛點頭,然後站起身來,嘆息說:「幾十年的儲君啊,不只是天下王公大臣們習慣了,只怕父皇自己也習慣了,而暫時沒有察覺到而已。」
「四爺真正英明無雙也!」
林如海稱讚了一句,然後對袁禛作揖所言:「正如四爺所言,如今不宜就因此存有奪嫡之心,陛下雖廢了太子,但並不代表陛下就徹底對太子死心!」
「是啊,我可以不因此蠢蠢欲動,但不代表別的皇子不會因此蠢蠢欲動。」
「接下來,只怕兄弟間的內鬥會加劇,王公大臣也難免會捲入其中。」
袁禛附和著說後,林如海也跟著頷首:「四爺說的是,之前錦衣衛被暗殺這事,當儘快調查出幕後真兇,不能讓此事成為別人攻訐四爺您的一個機會。」
袁禛瞅了林如海一眼,點了點頭。
他對此也心裡明白,如果有哪位皇子在皇帝面前說,他這位四皇子坐視天子親軍被殺都不認真調查,只顧追債,那無疑是眼裡只有國庫收益沒有君父天威。
但讓袁禛為難的是,這些人敢殺錦衣衛自然是早就做了滅口的準備,所以要想調查明白也沒那麼容易。
好在他之前已經重金懸賞讓錦衣衛們調查這些案子,所以目前也有些線索,那就是偷襲這些錦衣衛的人在死的時候,有戲子在參與滅他們的口。
因為有錦衣衛發現被滅口的人指甲里有戲子用的粉,除了粉以外還有血,儼然這人被滅口時抓過該戲子的臉。
剛好最近有位叫香官的名角兒一直未出現。
錦衣衛已經盯上了這人,在搜查此人的下落。
但袁禛沒有告訴林如海這些。
而此時,一高牆大院內,身著坐龍白蟒袍的男子正黑著臉,且因為太子被廢和香官被發現,對人說著話:
「錦衣衛被殺沒能阻止他,王子騰兵諫也沒能阻止,百官伏闕絕食也沒讓他心軟,而如今,太子被廢,他全身而退不說,現在還倒滿城找起我的香官來。」
「這四爺還真是夠狡黠,手腕也夠硬!意義夠堅定啊!」
「但是,寧肯亡國,也絕對不能讓此人將來繼承大位!」
……
「目前看來,能成為儲君的其實是老四,他無論他追款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論跡不論心,至少他都有人君該有的風範。」
「但大皇子這事讓朕也會懷疑,朕廢太子是不是依舊太操切了,至少像老十三這樣的忠肝義膽者,還是不願意看見太子被廢的。」
「也不知道老四會在太子被廢後會怎麼做人,希望他還是不會讓朕失望。」
順熙帝這時也走在行宮內的一條羊腸小道上,獨自的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語者。
因為太子被廢,沒有出現他想像中的那種踏實感,反而讓他更加不安,然後又無人可以傾訴,便只能這樣趁著沒人的時候獨自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