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成門是神京內城九門之一,城門位於城西。
西山的煤炭常通過此門進入城內,故該城門又稱作煤門。
袁禛立於城門上,看著西山方向除了大量軍校披甲待戰外,還有許多拉煤的騾車聚集在遠處,等候開城。
很顯然,這些拉煤的人都是趁著天氣轉冷,要多拉些煤進城販賣。
但眼下阜成門已經戒嚴,外面更是大軍雲集,也就無法再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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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此下去,城內居民儲梅煤過冬就很成問題。
不過,袁禛現在已經能讓這個問題不再出現。
「王子騰,你現在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嗎?」
西風吹過,讓袁禛眯了眼,也把他輕飄飄的一句話送入了王子騰的耳中。
王子騰伏首,身子微顫:「臣清楚,就是把沒有太子手諭的事告訴給諸軍校,讓他們卸甲繳械,回營等待朝廷處置,另與欲謀不軌的幾位將領自縛請罪。」
「很好!」
「這樣或許還能讓父皇看在免於一場干戈的份上對你九族網開一面。」
「就這麼辦吧。」
袁禛點頭後就把手背在了後面。
王子騰口稱遵命後,就起了身,離開了阜成門。
他下阜成門的時候,身子還在抖,以至於好幾腳都差點踩空。
而走著走著,王子騰還癟嘴流下了眼淚。
他太傷心了!
因為他幾十年結黨的心血啊,就這麼功虧一簣,最終還落得個涉嫌謀逆的下場。
他往內城眺望了一下,層層琉璃,道道高牆,深藏數十萬人家。
其中,就有他王家。
他的家人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剛剛在權力場上已經陷入了滑鐵盧,只知道他要兵諫。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很自私,很對不起列祖列宗和家人。
袁禛此時卻是嘴角揚起,意氣風發。
因為城外那些被王子騰召集起來的軍校兵丁正紛紛卸甲與放下軍械,隊伍散亂的回了營。
整個阜成門外一下子空出大快地來。
只是,這些軍校中,不少人臉上還露出大驚失色的樣子。
顯然!
他們也是因為剛從王子騰等人口中知道,太子沒有手諭到來,四爺不是不忠於皇帝的事實,而感到吃驚。
有的更是驚慌失措,還因為發現自己被王子騰坑成了叛軍而原地大罵。
「讓史鼎調兵去看守這些繳械卸甲的叛軍。」
不過,袁禛沒有精力去管王子騰發動來阜成門叫囂兵諫的軍校是被蠱惑還是真想大幹一仗,而是直接把這伙京營的官兵定性為了叛軍。
因為這些人在選擇聽從王子騰等命令的時候,也沒想過他這位四爺是不是冤枉的。
跟著袁禛一起來阜成門的史鼐在稱是後就也下了阜成門。
袁禛在見到叛軍都盡數離開後,就傳命開了阜成門,還讓韓奇派護軍去告知那些等著運煤進城的人,可以進城了。
而不多時,王子騰、馬尚、謝鯨等直接組織兵諫的將領,也自縛上了城,跪見起了袁禛。
袁禛在這些人來後,也沒多言,只當場擬寫監國諭令,讓史鼐派人將這些人押解去錦衣府,交給錦衣府。
錦衣府的堂官趙晉在看見王子騰、馬尚、謝鯨這些人自縛而來後,倒是大吃一驚。
他自然已經知道城外發生的事。
為此他都擔心王子騰等真的兵諫成功,然後把他當袁禛的同黨給打死。
但現在,王子騰、馬尚、謝鯨等竟然在史家所管軍戶的押送下,自縛來了錦衣府,還有袁禛這位四爺的監國諭令在,趙晉自然是不用再有如此擔心。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真該各個被千刀萬剮!」
「明知道四爺正為追債的事焦頭爛額,你們倒好,在這個時候添亂,還借著太子殿下的名義謀反。」
趙晉為此還在王子騰等被關入錦衣府後,專門對這些人大聲訓飭著。
王子騰沒有回答,他只安靜地坐在大牢里,看了看黑沉沉的屋頂,苦笑了一下。
……
王子騰等聚兵阜成門,揚言要兵諫的這幾日,林如海一直很關注著這事。
在得知袁禛去阜成門的這一天早上,他更是家中魂不守舍地時不時抬頭看了看窗外,等著自己派去阜成門的家僕王有德帶回新的消息。
他所在的太僕寺,也有許多官員去了紫禁城伏闕。
所以,整個太僕寺衙門也是空空的,根本沒辦法做事。
他便沒有去太僕寺處理政務,只待在家中,等關於城外的消息。
而他現在,也只想知道,袁禛這位四爺做出了什麼決定,去阜成門是為了先穩住王子騰,還是勸告王子騰。
當瞅見王有德來時,他更是起身跑出了屋子:「怎麼樣?」
王有德回道:「回老爺,阜成門附近的王府護軍太多,小的靠近不了,只能遠遠的看著和打聽著,只知道阜成門開了,很多運煤的騾車進來了,還有好些個大官被綁著進了城。」
林如海聽後兩眼一亮。
「真好,這說明危機解除了,王子騰等主動選擇放棄兵諫,還主動請罪了。」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林如海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雙眼含淚。
隨後,林如海又擰眉苦思,滿臉好奇:「只是四爺是如何做到的?」
啪!
林如海好奇沒多久就拍了一下額頭:「一定是與史鼎有關,四爺這是早就篤定了王子騰會不甘心失去依附於太子後所得到的權勢!」
在裡屋屏風內也一直關注這事的林黛玉聽到林如海自言自語的話後,也不禁滿面生春,而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
……
「阿彌陀佛。」
袁禛在京師阜成門外的軍事危機解除後,就派人先立即給家裡傳了消息。
元春因而在知道王子騰等自縛請罪,被其策動的軍隊都繳械卸甲歸營後,也雙手合十地說了一聲。
她總算不用再擔心自己丈夫有事。
接著,元春又對身邊的太監夏忠吩咐說:「去賈府,告訴老太太,就說舅舅已經自縛請罪,讓她不用再擔心。」
「是!」
於是,夏忠就來了賈府,向賈母等告知了這事。
賈府作為京中權貴門第,這些日自然也知道了王子騰突然兵諫的事,也都擔心王子騰真的要發兵與城內守軍血戰。
而偏偏城內守軍除了龍禁尉和錦衣衛,就是調入城中的史家所管軍戶,指揮這些軍戶的也多是她史家子弟。
所以,賈母是不希望這場血戰發生,進而傷害到她史家子弟的。
這也讓她對王家越發沒什麼好感,連帶著對王熙鳳都比以前冷淡了些。
現在賈母知道王子騰兵諫失敗後,也確實不用再擔心這事,而因此撫著胸口笑著說:「這就好,這就好。」
「去傳你們老爺和兩位二爺來。」
賈母還讓人去傳見賈政、賈璉和寶玉。
話說,賈母在知道王子騰要兵諫逼袁禛後,她擔心賈政在這個時候會站錯隊,也就早叮囑賈政,不要跟著去伏闕,要在家中觀察情況。
畢竟無論是袁禛追債成功還是王子騰兵諫成功,他賈政都能跟著沾光。
所以,賈政同林如海一樣,一直待在家中。
賈政等來後,賈母也就把元春派人來傳的話告訴給了賈政等人。
賈政為此說道:「母親,看來王家要倒了,但怕聖上一怒,還是會牽怒於我們!」
賈母頷首,看了一眼同在自己面前的賈璉、賈寶玉這兩人:「若真是這樣被抄家,那我賈家就太冤了!」
寶玉聽到賈母這話,也是面露恐慌之色,而呼吸加重,心中恨死了王子騰,一時情急之下,更是暴露出討厭追求功名利祿和權勢之人的本性來:
「這些國賊祿蠹真正是害死人!」
「還是姐夫四爺這種不為大位,只為社稷蒼生的的人好,就算失敗也不會連累別人,但也正是因為姐夫四爺不是國賊祿蠹,所以上天才會讓姐夫四爺一直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