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官員去伏闕,四爺會不會妥協,讓我們把收回來的銀子又還回去?」
薛蟠站在梨香院二門外,看著一排排去紫禁城的官員,面露憂色。
薛寶釵陪著薛姨媽站在二門內,也看著外面。
薛姨媽這時說:「那交給朝廷的銀子先別送去戶部,要是四爺真的改了主意,不追債了,讓我們把錢還回去,那我們就把你們舅舅家還的錢再送回去,不能為難你們舅舅家。」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薛蟠因這話,眸露不悅。
「只怕四爺很難改主意。」
薛寶釵目光深邃地看著外面,輕咬了咬嘴唇。
恰好,王子騰因袁禛召見而路過了梨香院。
薛蟠瞧見後,回頭看向薛姨媽和薛寶釵:「是舅舅。」
王子騰也看了一眼薛蟠,但沒有理會,只策馬往長寧王府而去。
「跟著一起去的是四爺身邊的太監,估計是四爺要召見他,這麼多官員要去伏闕,四爺宣舅舅去,只怕是要直接動兵。」
薛寶釵這時開了口。
薛姨媽的臉色一白:「又要死人?」
薛寶釵淡淡地說:「神仙打架,左右與我們凡人無關,母親放寬心。」
「可你舅舅。」
薛姨媽倒是擔心王子騰。
薛寶釵笑了笑:「我們薛家最要緊的不是舅舅,是世襲皇商的資格,只要哥哥保住這個資格,無論有沒有舅舅,母親下半輩子的日子都是不用愁的。」
薛姨媽聽後未言。
薛蟠道:「妹妹說得對!那我不能等,趁著王家還了錢,我把該交給戶部的息銀儘快交了,讓四爺滿意。」
……
袁禛在王子騰來後,就起身把一道提前擬好的諭旨給了他。
「城內禁衛護軍要守城,龍禁尉要守宮門,不便調動,錦衣衛要追債,故請舅舅去京營調五百兵,去勸那些伏闕的官員,令他們回去,不要阻撓朝政,如若他們不聽,可直接逮拿,若反抗,格殺勿論!」
王子騰是京營節度使。
按制,京營駐城外,無旨不得進入京城城內。
現在袁禛要王子騰調京營軍隊進京城城內,也是需要旨意的,好在他是監國,有代天子擬旨之權。
其實,袁禛也可以不調京營,調皇帝給他的直管衛軍,或者抽調錦衣衛,但他就是要藉此試試王子騰,以及其背後的京營在追債上的態度,所以才讓王子騰抽調京營軍校做這事。
但袁禛把諭旨遞過去後,王子騰沒有立即接旨。
袁禛因而轉頭看向王子騰:「舅舅為何不接旨?」
王子騰叩首回道:「臣請四爺收回成命!」
「你要抗命?」
袁禛把臉一沉,坐回到了椅子上,盯著王子騰,也不再喚對方舅舅了。
王子騰微微咬牙後說:「臣不是要抗命,是為了四爺好,勸諫四爺不要這樣一意孤行,與天下人為敵!」
「什麼叫與天下人為敵?」
「誰代表天下人?」
「是那些伏闕的官員,還是你王子騰?」
袁禛端起旁邊的一碗茶來,喝了一口。
茶是宮裡賜的楓露茶,味道甘甜,回味無窮。
王子騰擲地有聲道:「能代表天下人的自然是天子,可臣現在已經知道,天子有難,蒙古喀爾喀部欲叛,四爺若真要臣調兵,就請讓臣調兵去護駕平叛!」
「怎麼又跟父皇有難扯上關係了?」
「喀爾喀部欲叛,本王怎麼不知道消息,你倒先知道了。」
「但本王現在也不想知道這些,只想問你,你是奉命還是不奉命?」
袁禛把茶碗放了回去,注視著王子騰,心裡如有烈火驟燃。
王子騰叩首:「此乃亂命,臣萬難聽從!」
「好,來人!」
袁禛點首,大喝一聲。
「四爺請慢!」
王子騰這時喊了一聲。
袁禛問:「還有什麼事?」
「四爺剛才問怎麼又跟天子有難扯上關係了。」
「那臣就回答陛下!」
「這是因為京營將領馬尚等與臣已經先收到了太子手諭,說喀爾喀部欲反,所以馬尚等為救陛下心切,已率兵齊聚阜城門外,只等四爺下監國諭旨,讓他們北上護駕。」
「而他們已與臣約定,四爺若不下諭旨,還要處置臣,不准臣等北上護駕,且在一個時辰內見不到臣,他們就只能實行兵諫!」
「四爺此時處置臣容易,但四爺難道想連外面京營的數萬虎賁之師也一併處置了嗎?」
王子騰問後,嘴角噙起冷笑,亂草一般的眉毛微揚。
袁禛也淡淡一笑:「王子騰,原來你還想謀反呢!」
「臣沒想謀反,只是想護駕勤王!」
「還請四爺成全臣等,否則,臣等只能兵諫!」
王子騰回道。
「太子手諭給本王看看。」
袁禛起身走到了王子騰面前來。
王子騰道:「臣來的匆忙,沒有來得及帶。」
「既如此,本王就放你離開,等著你送來太子手諭。」
袁禛讓王子騰離開了。
既然王子騰要帶著他的同黨實行兵諫,那在史鼎的兵來之前,他還不能掀桌子。
袁禛只是暗自慶幸,他調了兵,早就意識到槍桿子的重要性。
要不然,王子騰今日這種要和同黨一起兵諫掀桌子的行為,他還真的沒法應對。
至於王子騰等兵諫的原因,他葉門清。
無非就是王子騰已經因為皇帝要去鐵網山而提前預感到太子要失勢,而早就秘密準備了兵變需要的糧草等。
甚至!
可能王子騰已經有在鐵網山的眼線把太子要被廢的消息傳了回來,才讓王子騰決定孤注一擲。
這對王子騰而言,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在太子身上投注的成本太大了!
他打著太子的名義結黨,讓六部和都察院以及京營都是他的人,地方上也有不少是他的人。
這也就使得太子要是倒台,他的勢力也得被連根拔起。
太子可能只是被廢黜圈禁,但他的下場則要更加嚴重。
天子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所以,王子騰需要孤注一擲,直接帶兵去鐵網山。
話說,本來按照原著劇情,太子不會這麼早被廢,王子騰也不用這麼早掀桌子的。
但按照現在這個紅樓同人世界的設定,因為有了他袁禛這個變量的加入,所以就使得太子提前被廢,王子騰也提前到他女兒出嫁之前就掀桌子。
但王子騰要掀桌子帶兵去鐵網山需要一個理由,所以他才說要去護駕,另外,他還得袁禛這位監國同意,才能讓沿途各關口放行。
袁禛這位監國的調令也就顯得很重要。
袁禛不可能同意。
畢竟這樣做,很容易被皇帝誤會是他要逼宮。
王子騰顯然也知道他不會同意,所以才直接兵諫。
王子騰得意的離開了,也順利的出了城,見到了馬尚和謝鯨等同黨。
這些人見王子騰平安出來,鬆了一口氣。
馬尚還主動來問:「四爺給調令了沒有?」
「沒有,四爺要我給太子手諭。」
「但城中伏闕官員越來越多,已讓他焦頭爛額,他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我們也不用管四爺同意不同意,待請來的太子手諭一到,就立刻發動兵諫,與城內反對追債的王公大臣們裡應外合,逼四爺同意!」
王子騰實際上沒有得到太子手諭,但他已人讓上快馬去請太子出手諭。
實際上,他也不是沒想過在太子出京前,提前找太子要一道手諭,但無奈太子不給,不願意直接撕破臉。
但現在,皇帝已經發難,他相信太子會給的。
當然!
王子騰也知道四皇子袁禛即便在他拿到太子手諭後,也不會聽他的。
所以,他才說等太子手諭一到就直接兵諫。
至於他為什麼非得等太子手諭到才發動兵諫?
那是因為他需要師出有名。
畢竟被他們發動的大部分官校是他以太子名義拉攏的,不少本就是太子名下軍戶。
所以,要讓這些人拼命,真得要以太子的名義才行。
謝鯨從旁點首:「真希望太子手諭早點到。」
「沒錯,越早到越好,但等等也無妨。」
「正好,我已安插人在暗中策動不滿追債的官員,讓他們徹底借著追債導致大冢宰自縊的事大鬧起來。」
「四爺如果讓別的軍校血腥鎮壓那些伏闕大鬧的官員更好,這樣接下來兵諫就更容易得到支持!」
王子騰點首,冷笑不已。
袁禛在王子騰離開後,林如海來見了他。
「姑丈有何指教?」
袁禛問著林如海。
林如海已知道官員伏闕請願的事,因而來見袁禛:「四爺打算怎麼應對這些伏闕官員?」
「我本來是要讓王子騰去鎮壓的,試試王子騰的,但王子騰不願意,還決心兵諫。」
袁禛說後笑了笑,還起身把手背在了身後。
「兵諫?」
林如海大吃一驚。
袁禛目光微凝說:「他應該是聽聞到什麼風聲了。」
林如海沉吟片刻,隨後轉身對袁禛作揖說:「既如此,那臣斗膽請四爺先停止追款!」
「無論如何,先穩住城內人心為重!」
「何況……
「何況四爺討下這差事,本意也不是為了即刻追債成功,只是為了不參與廢儲一事而已。」
「我自有計較。」
袁禛擺手。
林如海微微一愣,但隨後也沒有多言語,只在當晚回自己客院後,長吁短嘆不已。
「爹爹這是怎麼了?」
林黛玉見狀關心不已。
林如海苦笑說:「我在替四爺擔憂。」
林黛玉看向了林如海,明眸微睜,給林如海捧了一杯茶來。
「現在想想,我建議四爺留京恐並非萬全之策,反而是讓四爺處於險地啊。」
林如海起了身,雙手摩挲著掌面,眉頭擰成一團。
「我沒有想到打著太子名義結黨的那群人,會在意識到即將失去權勢時,變得那麼瘋狂。」
「他們當中顯然也有聰明人,在陛下帶著太子出京去鐵網山時,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所以肯定也早有魚死網破的準備。」
自言自語的林如海,從林黛玉手裡接過了茶,但沒有喝。
正如林如海所言,王子騰確實因為也在順熙帝決定帶著太子去鐵網山時意識到順熙帝可能要廢太子,而有所秘密準備糧草這些,所以王子騰才能決定帶兵去鐵網山。
林黛玉捻著繡帕沉吟後問林如海:「爹爹可是擔心他們鋌而走險,讓四爺雖然沒有因為跟著去鐵網山而陷入廢太子的風波卻要因為兵變直接殉國於京師?」
「恐有此禍啊!」
林如海嘆息一聲。
……
「這次王子騰製造的禍事,能不能成功阻止,就看你們史家了。」
袁禛在林如海走後的當晚見了史鼐。
他已經讓史鼐派他這一衛的兵加強了城內防衛和自己王府以及宮城的防衛,同時與到達西山的史鼎聯絡。
史鼐拱手說:「四爺請放心,臣拼死也要守住京師,何況舍弟的兵已經趕來。」
袁禛頷首:「那些伏闕官員,先別去管他們,但如果他們敢硬闖王府和宮城,格殺勿論!」
「是!」
因夜已深,袁禛也沒打算去見那些伏闕官員,更沒打算再見別的人。
他直接回了後院。
現在的他沒必要再做什麼,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史鼎的大軍從西山趕來。
他回後院後,只見秋月高懸,天光黯淡,一絲涼意更是襲上肩頭。
但袁禛沒有因此急於回屋,因為突然傳來的琴音和歌聲吸引住了他。
「一聲梧桐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
「三更歸夢三更後。」
「落燈花,棋未收,嘆新豐,逆旅掩留。」
「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憂,都到心頭。」
袁禛聽的入迷,徑直循聲走去,最後到了王府後園挨著客院的牆邊停了下來。
隔著牆上梅花窗,袁禛真切看見林黛玉正在客院後花園的一亭中邊彈琴邊吟唱。
林黛玉身邊倒是沒有婢女,儼然是故意被她支開,她好痛快感傷一回。
而梅花窗內,林黛玉已唱的動情,所以淚流滿面。
袁禛不忍林黛玉一直陷入這樣感傷的情緒里,便故意隔著梅花窗打破:「唱得好!」
琴音歌聲因而皆突然中斷。
片刻後,林黛玉起身,四處張望。
「驚擾林妹妹雅興了。」
袁禛隔著梅花窗笑著說後,林黛玉秋波一亮,舍琴提裙進入花圃,往梅花窗而來。
「給四爺見禮。」
林黛玉隔著梅花窗行了福禮。
「妹妹請起。」
袁禛說後又問:「妹妹可是想蘇州老家了?」
「回四爺,小妹倒不是想家,只是之前住在賈府時,因為想念爹爹,所以會常常唱起此曲,如今見這天秋意漸濃,又想到四爺父母如今俱未在京,便斗膽替四爺唱了此曲,誰知,也讓四爺聽到了。」
林黛玉回答後,臉微微有些泛紅。
袁禛訝然失笑:「這麼說,妹妹是為我唱此曲的?」
「嗯。」
梅花窗內傳來一聲輕柔的應答。
「那多謝妹妹。」
「妹妹先把眼淚擦了,以免留下淚痕。」
袁禛通過梅花窗遞來一張絹帕。
「謝四爺。」
「妹妹為何要想著為我唱此曲?」
「爹爹說,四爺如今已處於陷境,而小妹如今能與爹爹團聚,不至於寄人籬下,更受人暗害,皆賴四爺大恩,所以未免替四爺擔憂,而在想到四爺如今處境後,就思及小妹能做之事就只有為四爺唱彈一曲,替四爺感傷一回,便唱起了此曲。」
林黛玉偷偷瞥向了梅花窗。
袁禛大致明白了林黛玉為何有此情緒,便笑著說:「妹妹不必為我憂慮,權力鬥爭之事,猶如對弈,不到最後一刻,難定勝負,而此次鬥爭,兩三日後自可見分曉,無論如何,邪不勝正。」
「夜深了,涼意越發重了,回吧。」
說完,袁禛就離開了。
「四爺,您的絹帕!」
袁禛人早已不見,林黛玉在梅花窗下默然站了片刻後,就也回了屋,把留有淚漬的絹帕藏進了首飾盒裡。
接下來的兩日,袁禛都沒有出王府一步,他任由那些去伏闕的官員越來越多,更是沒有理會城外京營送來請求勤王的奏報。
哪怕王子騰派人送來最後通牒,勸袁禛為皇帝安危著想發兵勤王,說否則京營馬尚等真的要兵諫,而到時候很可能會血流成河,袁禛也沒有理會,只把通牒收藏起來,作為將來交給皇帝,控告王子騰的罪證。
直到兩日後,史鼐來向袁禛報告說:「啟稟四爺,薊州的兵馬已到城外與京營對峙,另有鐵網山塘報到。」
「好!」
袁禛帶著史鼐去了阜成門上,且剛好看見連綿不盡的大軍,其中遠處的薊州兵馬正包圍著緊挨城牆的京營兵馬。
「宣王子騰!」
袁禛滿臉奮色。
這時,王子騰等也看見了史鼎帶來的五萬薊州兵馬。
王子騰甚至提前一夜知道了有大軍來京的消息,而為此大驚失色,感嘆說:「沒想到他四皇子竟然早就調了兵,儼然很清楚兵強馬壯的重要性。」
王子騰因此一夜未睡,在第二天看見這些兵馬來時,更是臉黑如墨。
直到袁禛宣見他,他也沒有抗命不去,且在城門上見到袁禛後,更是主動跪了下來,取下了官帽,慘笑說:「四爺,您贏了,但如果您不是監國,您贏不了的!」
「太子手諭呢?」
袁禛看了一眼湛藍無雲的長空和長空下靜止無波的鐵林人海。
「臣還沒有等到太子手諭來。」
王子騰回道。
袁禛笑了笑:「本王也沒有等到父皇要求勤王的旨意來,但本王收到了父皇即將回京的塘報。」
王子騰聽後臉色頓時白如塗漆,內心更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