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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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寒著臉走過來,先朝王夫人的靈牌行了禮,然後才問著靈前諸弟弟姊妹。
「稟大姐姐,二哥哥剛才提議要去給姑老爺做學生,還問林姐姐願不願意。」
「我勸了二哥哥兩句,說他這樣會讓姑老爺為難,沒顧忌到四爺身份。」
「他就怒了,責問我怎麼跟外面的臭男人一樣,張嘴閉嘴都是四爺,還都來教育他。」
探春已迅速恢復鎮定,還當即走過來,一五一十的向元春匯報著。
元春訝然之餘,不禁對探春露出欣賞之色,點首後就看向了寶玉。
寶玉這時只沉著臉,繼續怒視探春,同時淚水依舊如斷了線的珍珠掉個不停。
「還哭呢。」
「我剛剛也聽見了,三妹妹沒有說錯,你確實想簡單了。」
「往日我見你對府里的姐姐妹妹都挺謙讓的,怎麼今日如此吼三妹妹?」
「難道她有說錯什麼?」
「她即便有說錯,你就不能好好說?」
「虧你自己平時還要求自己的小廝,對他們的姐妹要和善。」
「趕緊給三妹妹道歉!」
「別在母親靈前還表現的這麼不懂事。」
元春要求道。
寶玉咬著牙,依舊冷冷看著探春:「我不道歉,我不過是想天天見到林妹妹而已,我有什麼錯?」
「那也得林妹妹願意天天見到你才行,即便林妹妹願意天天見到你,那也得姑老爺願意讓林妹妹天天見到你。」
「可你迄今為止有去給姑老爺道歉過嗎,有考慮過姑老爺的感受嗎?」
元春問著寶玉,神情冷艷,娥眉緊蹙。
寶玉沒有回答,只看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這時也淚眼汪汪道:「我不願意,我跟爹爹現在生活的挺好的,不想任何人來打擾!」
寶玉聽了這話如耳邊起了個焦雷,一時更加難以承受這樣的結果,便問道:
「當真?」
「我來也是打擾?」
「大姐姐在這裡,我為什麼要騙你,而且,你就是最大的打擾!」
林黛玉沒有給寶玉留情面。
寶玉因此哭的更加傷心。
「寶玉,你先給三妹妹道歉,兄弟姊妹之間不能有隔夜的仇怨!」
「這是你現在必須要處理的事,否則將來就當不了家!」
元春依舊督促教育著寶玉。
「她不過是姨娘生的庶出,我為什麼要給她道歉!」
但寶玉現在正在氣頭上,且本就討厭別人教育他,尤其是拿什麼如何當家的大道理教育他,也就乾脆吼問了元春一句,同時順便攻擊探春。
因為在他看來,是探春讓他此刻如此難堪的。
這是很多人都有的劣根性,自己做錯了事,往往不承認錯誤,而是怪指出自己問題的人。
從小被慣壞了的寶玉也不例外。
平時他想什麼就有什麼的時候,還能和和氣氣,但現在,因為失望和傷心,也就做不到這樣了。
而俗話說,最親近的人才知道怎麼傷害你最有效。
寶玉和探春關係之前素來是挺好的,比賈環這個探春同胞兄弟跟探春的關係都還要好。
所以,寶玉知道探春最不願意聽到什麼,也就在想攻訐探春時,本能地說出了對探春最有殺傷力的話。
這一句如一把利刃狠狠刺進了探春胸膛。
任探春是滿府里有名的帶刺玫瑰,聽了這話也是頓時淚如雨下,不能自已。
啪!
但元春也很果決,突然一巴掌過去,直接打得寶玉眼冒金星,粉面上落下五道指痕。
這一打,寶玉才恢復了記憶,想到這位大姐姐可是曾經說讓他不哭就不哭的可怕存在。
正是這一巴掌,一旁的賈環跟著忙把頭縮了回去。
他本以為三姐姐已經夠生猛了,卻沒想到大姐姐更生猛,連老太太的心尖尖都敢直接用巴掌招呼。
「道歉!」
元春打的同時還厲喝了一聲。
寶玉毫不猶豫地向探春作揖:「對不起三妹妹,是二哥哥錯了,二哥哥不該那樣說。」
「三妹妹,別跟你二哥計較,他的不懂事,你是知道的,以後要是他再敢欺負你,你只管告訴我,我為你做主!」
元春這時也看向探春說道。
元春接著又看向林黛玉:「林妹妹也是一樣。」
「還有其他妹妹們都是如此。」
元春說道。
「謝大姐姐!」
探春福禮回道。
「謝大姐姐!」
林黛玉等也額跟著回了一句。
元春笑了笑,就看向寶玉,冷聲道:「你仔細點,小心我告訴四爺,讓他收拾你!」
「不敢了,姐姐!」
寶玉回了一句。
但同時,他現在也不得不承認,「四爺」簡直就成了府里所有人嘴裡都離不開的人。
最顧及的是四爺的感受。
最怕的也是四爺。
威脅人時,也最愛拿四爺來威脅。
仿佛整個府里,四爺無處不在。
……
「寶玉,你要多與四爺走動。」
「利用好四爺娶了你親姐姐的機會,多去逢迎四爺。」
「別因為你母親的事,與四爺生分,要讓四爺知道你是明白事理且感恩的人。」
「畢竟現在四爺已是唯二封王的皇子,關鍵他還這麼年輕,其聖眷之隆,讓人甚至不得不懷疑陛下有意讓他將來繼承大位,但他做的那些事,又讓人不願意這樣想,更不會相信陛下會把江山交給這樣的一個人,甚至覺得他本人也可能無意奪嫡。」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是如日中天,你親近他,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哪怕將來他失勢被清算,你也不怕被牽連,因為你還有舅舅我和你父親,你舅舅我和父親都是太子心腹,所以,你完全可以毫無顧慮的去利用四爺如今的權勢成全你自己,同時也能讓四爺不影響到你父親和你舅舅我的仕途。」
「正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你討得四爺關心,就是在做好的學問。」
「畢竟,光你姐姐一婦道人家,是不能完全讓四爺喜歡你和你父親的,你自己也得好好表現。」
「你聽明白了沒有?」
而接下來,寶玉在單獨與舅舅王子騰相處時,王子騰正耐心地指教著他。
話說,現在王夫人去世,王子騰作為其親哥哥,有空也待在賈府,自然很容易找到和寶玉獨處的機會。
但王子騰此時倒是沒有教唆寶玉去仇恨袁禛,反而讓寶玉去巴結袁禛,討好袁禛。
很明顯,王子騰現在也算徹底明白,要和袁禛為敵也不能明著為敵,得先忍著,甚至還得讓自己的子侄外甥這些去討好袁禛。
只是,寶玉素來最煩這種人情世故。
何況,王子騰還讓他去討好本就壞了他許多好事的袁禛。
「舅舅,我確信姐夫四爺無意爭儲。」
「既如此,我何必照舅舅您說的去做?」
「我有這心思,還不如用在太子殿下身上,可既然太子殿下有舅舅您和父親為依傍,那也不需要我去獻殷勤了。」
寶玉這麼說後,王子騰怔了許久,隨後揮手讓寶玉離開了,且在寶玉離開後,嘆氣自語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因而,王子騰接下來也就老老實實的跟著一干欲巴結袁禛的賈府王公親友一起圍繞在袁禛周圍,希冀著能有機會拉近和袁禛關係的機會。
對於除掉四皇子,那是將來的事,現在他是不能得罪四皇子的。
當然,他還不知道,四皇子袁禛已經從太子那裡知道了他要求太子除掉自己的事。
所以,王子騰也就覺得自己還有拉近和袁禛關係的機會,畢竟,他還是元春的親舅舅。
在他看來,徐階反擊政敵嚴嵩時,尚且討好嚴嵩,乃至和嚴嵩結親,他在時機成熟之前利用是元春舅舅的身份討好麻痹四皇子也不失為明智選擇。
當袁禛在離開前,又來到王夫人靈前進香時,王子騰就抓住了機會,搶在保齡侯前面,把香捧了來,且撩袍滑跪到袁禛面前,雙手舉了起來,笑道:「四爺請!」
袁禛一愣,後面還是淡然接了過去。
但保齡侯黑了臉,伸出的手在收回來時捏成了拳頭。
「請四爺別誤會,臣之前在東宮只是想為舍妹求情,沒有責怪四爺堅持追查之意!」
「臣是真怕四爺對臣有什麼誤會,覺得臣心裡藏奸,進而厭棄臣啊!」
王子騰在接下來同眾人送袁禛離開賈府時,還求得了一個單獨見袁禛的機會,且在單獨見袁禛時,對袁禛叩首哭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