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袁禛注視著跪在地上的王子騰，心裡做如是想。
堂堂節度使，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嫡長子，還是自己妻舅，曾協助賈政解決輕易決定一三品大員任命的人物，還輕易用一封信解決自己外甥殺人命案的人物，如今就因為自己可以影響對方仕途，而直接跪在了自己面前，向自己解釋，怕自己誤解不信任，表現的很在乎自己的看法。
袁禛很難不因此感受到權力的味道。
但，袁禛也是不由得很佩服王子騰，畢竟不是誰都可以能屈能伸到這種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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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要不是已經從太子那裡知道了王子騰的內心所想，那在此時，就會因此覺得這王子騰對自己已經沒有敵意，只有對進步的渴望。
可他知道王子騰真正的心思，也就在這時看見了王子騰的狡猾與深藏不露。
這也算是他屬於大周權力更高圈層的好處。
他有王子騰沒法有的信息渠道，即太子會因為不想將來被王子騰這些官僚控制，而對他這位兄弟透露出更多機密來。
「舅舅請起，大可不必如此。」
但，王子騰會演，袁禛也會演，他沒有拆穿對方。
因為拆穿反而不好對付這種老奸巨猾之人，他也沒有完全的信心在信息對等的情況下對付得了王子騰。
所以，袁禛也很客氣有禮，還稱王子騰為舅舅，表示願意親近對方。
王子騰兩眼一亮，心裡確實踏實不少。
袁禛在他謝恩起身，就繼續對他說：「不是本王要阻攔舅舅進步，實在是之前有些事確實沒有說開，現在舅舅既然已經說開，那本王就只有助舅舅進步的地方，豈有阻攔舅舅的地方？所以舅舅放心就是。」
「有四爺這話，臣自然放心，臣從此願為四爺鞍前馬後做事，絕不推辭。」
「舅舅客氣！」
「我們都是父皇和太子四爺的臣子，應當一起為父皇和太子四爺鞍前馬後才是。」
「四爺說的是。」
王子騰笑著附和道。
同時，他眸里閃過一絲訝然。
袁禛這裡則端起了茶，又放了下去。
王子騰會意，告辭離開了這裡。
王子騰離開後，林如海來拜見了袁禛。
「姑丈有何見教？」
袁禛給對方賜座後就問起了對方。
「見教不敢，只是臣想告知四爺，今日太僕寺奉旨撥良馬千匹去鐵網山，如今看來，陛下是又要圍獵鐵網山，會盟諸蒙了。」
林如海回道。
袁禛點了點頭。
林如海突然提這個，自然不是說閒事，而是在暗示他這事背後的政治目的。
大周當年能重振華夏，很重要的一步棋，就是把蒙古諸部拉到了自己這邊，結成了同盟。
所以，大周皇帝都會在一些特殊時候去會盟蒙古諸部，然後一起圍獵比賽，選拔優秀子弟，同時決策重要事務。
這次，大周皇帝突然會盟蒙古諸部，自然會讓人忍不住猜測其中深意。
「那以姑丈看，這裡面有何深意？」
袁禛其實知道，這次皇帝會盟蒙古諸部的目的就是要廢太子。
皇帝決心廢太子與太子本人品性無關，而是太子長久以來的威脅讓天子不得不下定決心廢太子。
但皇帝得在廢太子之前，試探蒙古諸部的態度。
不過，袁禛還是故作不知的問起了林如海。
林如海則神色凝重道：「如今看來，恐是要易儲？」
袁禛瞠目結舌，然後左右看了看，接著低聲問林如海：「姑丈為何這麼說？」
「眼下北疆無戰事，而陛下目前最懼者，便是太子儲君之位，日益深得人心，故要會盟蒙古，很可能是為這事。」
「而在邊地廢儲，其實也比在京中更適合，等儲位一易，生米做成熟飯，京城王公大臣自然是不接受也得接受。」
林如海回道。
袁禛聽後故作嚴肅道：「若真是這樣，我到時候得阻止！」
「四爺若阻止便是抗旨，對君父不忠不孝。」
「但四爺若不阻止，便是對不起儲君，也落口實於天下人。」
「所以，以臣愚見，不如留在京中，等生米做成熟飯，再無奈接受事實才是萬全之策！」
林如海看向袁禛，進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袁禛微微頷首：「是啊！」
「謝姑丈教我！」
袁禛因而轉身向林如海鞠躬。
「四爺客氣，臣只是不忍四爺到時候陷入兩難。」
林如海回道。
袁禛點頭。
接著，袁禛又道：「只是，我得再想想。」
林如海聽後呆在了原地。
「四爺，外面林姑娘派人來請姑老爺回去，說夜太深了，姑老爺不宜熬太久。」
這時，有太監進來，通報導。
袁禛點首，便讓林如海回去。
林如海只得告退。
「說的我不知道睡覺一樣，一天天催，比他娘都催的急，真恨不得早點把她嫁了！」
但林如海出來時，卻對來傳林黛玉話的老僕王有德抱怨起來。
王有德愕然不已，但也笑著勸道：「姑娘也是一片孝心，怕老爺熬壞了身子。」
「哪裡就熬壞了，當年科考，查鹽課，連續幾晚上沒睡都沒事。」
林如海拉著臉說後，就回了內院，然後就見林黛玉由紫娟和雪雁陪著，正在內院等他。
紫娟是林黛玉跟林如海再進京後，賈母又派給她的，林黛玉不忍太拂賈母的意，也就沒有拒絕。
而林如海一見黛玉，就即刻滿面生春，疾步走了來，小心翼翼的道：「幹嘛一直站在風口呢，爹爹也不是不會回來。」
林黛玉福了禮，眨著兩汪清水道：「爹爹是覺得女兒煩了，才故意不愛惜自己身子嗎？」
「爹爹怎麼會覺得玉兒煩了呢？」
林如海立刻笑著回了一句然後就疾步回了自己姬妾申姨娘的屋：「我這就去睡，這就去！」
「那爹爹剛剛為何面有怒色？」
「有嗎？」
「有的，爹爹不說，女兒睡不著。」
「那好吧，是因為四爺！」
「四爺？」
「沒錯，他不聽我的。」
「陛下要去鐵網山會盟，我勸四爺別去，四爺雖感謝我如此建議，卻沒有選擇這樣做，只說考慮考慮。」
「玉兒，等過段時間，我們找個理由搬走，不住這裡了。」
「看來，四爺可能還沒足夠信任爹爹，所以才沒給明確答案。」
林黛玉回道。
林如海聽後兩眼一亮：「你沒說錯！」
……
「姑丈沒說錯！」
「但我不能直接說不去，得藉口以追債為名請求留下，從今晚開始，我得熬夜把各王公大臣欠皇商銀子的明細整理出來，你協助我記錄。」
袁禛在當晚也對元春說了皇帝可能要會盟的事，還提到了自己的打算。
袁禛這些日子在戶部辦差，依舊處理著皇商的事。
他在深挖各大皇商經營不善的原因後發現，原來各大皇商向朝廷借貸去生利的銀子居然直接被很多有權勢的王公大臣借了去，這也就導致朝廷的銀子，不但沒有被皇商們借貸去生利，反而成了王公大臣們揮霍的資本。
袁禛現在要找一個留京的理由，便決定從查追皇商借出去銀子著手。
他相信，除了他，沒有別的皇子願意接下這個得罪人的差事。
而他寧肯得罪欠債的王公大臣們，也不願意去面對皇帝廢太子時的兩難處境，後者無論怎麼選，都不利於他將來奪位和奪位後的改革。
因為他現在追款，雖然得罪人，但在道義上立的正，站得穩，真正的君子是能接受的，皇帝和太子也是能接受的。
沒兩日後。
袁禛就在一次皇帝上朝聽政時，把戶部下面各大皇商借給王公大臣們的債務明細連夜給最終統計了出來，而交給了順熙帝：「父皇，各大皇商借朝廷的錢，卻沒能生出息銀原因查出來了，主要是被很多王公大臣借了沒還，自然也就沒有生息利民，這是他們欠債明細，本息合計三千六百餘萬兩，兒臣請求由朝廷直接出面追回。」
順熙帝看後，呼吸沉重不已：
「朕的錢！」
「他們全借走花了？」
接著，順熙帝冷厲問著諸皇子：「你們誰願意去追這些債？」
太子和皇子們皆沉默了。
袁禛見狀自己站了出來：「既然是兒臣查出來的，理應有兒臣追回，所以，兒臣請旨負責此事。」
「那好，只是朕過段時間要帶太子去鐵網上，所以，既然如此，就由你袁禛監國，留守京師，負責此事！」
「兒臣領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