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言語落定，滿桌人鬨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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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爍也不扭捏，安然在下首落座，同時目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圈。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座的這些人都是五六十歲的老者，唯有一人在他對角線的位置，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
他面前擺著茶盞，茶水卻一口未動。
這人從始至終低垂著頭，像是在專心研究茶水表面的浮沫。
陳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跟腦海中那模糊的記憶對上了號！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鼎盛集團之前派去南域的沈峰！
陳爍並沒有直接跟沈峰打過交道，只在蘇清顏給他的資料里看到過這人的照片，所以第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陳爍的目光只在沈峰身上停了一瞬，隨即便若無其事的移開了，心底卻暗暗記住了這個人。
「嘗嘗吧，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尋來的好茶。」裴遠山見陳爍顯得有些侷促，於是開口笑呵呵地說道。
「謝謝裴老。」陳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接茶。
目光一轉的功夫，靈視眼下意識開啟，無意間在沈峰那邊掃了一圈。
【人物：沈峰。】
【立場：敵對。】
【備註：鼎盛集團裴少卿心腹。】
沈峰的頭頂上無聲無息漂浮出一行字。
陳爍一愣，眨眼的功夫，再仔細去看，字跡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還是靈視眼第二次能夠察覺活人的信息！
上一次顯現在了宋婉南身上。
但陳爍很確定，靈視眼距離升級還差不少熟練度，而且描述也很清楚的告訴過他，靈視眼只能觀察非生命體。
難道是因為無意間觸發了某個條件，導致可以提前體驗下一階段的效果？
他這麼想著，心底隱隱升出了一些期待。
眼下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又聯繫上了裴遠山，往後的發展必定一日千里。
他所需要接觸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若靈視眼真的可以看到對方的立場，就省去了很多勾心鬥角的麻煩。
想到這些，陳爍的眼底浮現出了一絲熱切，甚至有種迫不及待出去找點兒破舊古董來修的衝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按捺住情緒。
自然了，對於沈峰頭頂上所顯現出來的敵對陣營，他也並不覺得意外。
這老小子從南域的時候就沒安好心，刀哥那種人突然之間敢痛下殺手，說不定就是被他慫恿的。
陳爍心中念頭百轉千回，面上卻沒有表露出半分。
接過裴遠山遞來的茶之後，他又安穩落座。
「行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乾脆把東西拿上來吧。」金川擱下了手裡的雪茄。
話音落定，一名穿著灰布長衫的夥計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還端了個托盤，上面放著白玉鏤空雕花的盒子。
能看得出來，這盒子分量不輕，夥計的腳步仍舊很穩，輕輕地將玉盒放在了桌子中間。
蓋子一打開。
陳爍眼睛微微一眯。
那裡頭竟放了個足有臉盆大的青花大盤子！
盤心描繪著纏枝蓮紋，釉面瑩潤光澤細膩，青料發色也很沉穩。
夥計雙手把青花大盤拿起，展示了一圈盤底的落款。
「大明永樂年制。」
「我可是前陣子就得到了這個好寶貝，一直憋著悶兒，就等著大傢伙湊一起來幫我掌掌眼。」金川笑呵呵的說著。
那穿長衫的夥計，手上靈巧翻動，很快就將白玉盒子翻成了精緻的展示台，青花大盤穩穩擱在上頭。
金川第一個拿起放大鏡，站起身來湊近盤子，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陣兒。
「確實是永樂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大盤，蘇麻離青鐵鏽斑都在，一眼開門的老東西。」金川說著，又落座，抬手示意其他人可自便。
坐在金川下首的圓臉老者迫不及待地湊近觀看，眼底的興奮和欣賞完全無從掩飾。
但很快，他的面色微微一沉，衝著金川招了招手，目光從始至終都沒在那青花大盤上離開。
「金老哥，你來看，這釉面的賊光壓都壓不住，根本就不像永樂年間的東西，倒像是民國仿的。」圓臉老者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氣。
「龐老三，在你眼裡就沒有真東西是不是？」金川毫不客氣地橫了他一眼，「真當這滿屋子的人里就你有眼睛。」
「我這不是比較謹慎嗎？再說了，這釉面的光一看就不對啊，老裴，你說是不是？」龐老三嘿嘿一笑，抬頭向裴遠山找認同。
裴遠山笑但不語，目光反而投向了陳爍：「來吧，到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過來亮一手，震一震這些老傢伙們。」
「大展身手肯定談不上，幸而我在瓷器這方面還真有點家傳下來淵源，那我就獻醜了，說的不對的地方，各位長輩別跟我一般見識。」陳爍起身，先是拱手抱拳了一拳，這才拿著放大鏡走上前去，有樣學樣的觀察起來。
實則，靈視眼瞬間開啟。
無盡的時光在他眼前倒流。
問題是，畫面的倒流在大約四五十年前戛然而止！
一間昏暗的窯房裡，窯工模樣的中年男人比對著圖紙，一筆一畫在盤胚上面畫纏枝蓮。
他下筆時很慢，態度極其認真，每畫上幾筆就要抬頭去看一眼牆上掛著的一幅舊畫。
舊畫上同樣是纏枝蓮圖紋，筆勢飽滿行雲流水。
冷不丁看上去，兩者大致相同。
但仔細一對比，就能發覺男人畫在盤子上的紋路即使足夠精雕細琢，也少了那麼一絲神韻。
最後一筆落成。
男人小心翼翼托起盤子對比打量了許久，這才滿意地將盤子送進窯爐內。
出窯的那一天，男人拿了一個明顯古舊的多的盤子。
比照著舊貨，他把新出爐的盤子仔細做舊，還特意壇沿內側用細石磨出了幾道劃痕，在底足露胎處打磨了一圈兒。
最後，放進茶汁里浸泡了整整三年。
半年前，這隻盤子被當做永樂官窯，從古玩街的一間鋪子裡賣了出去。
幾經周轉，最終落回了現在。
陳爍回過神來，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同時，他瞥了那圓臉笑眯眯看去十分慈祥溫和的龐老三。
這人竟然一眼就看透了青花大盤的真偽！
雖然跟他靈視眼所看到的畫面有些差池，但也確實是有點兒真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