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裴遠山像是終於在漫長的回憶里抽離出來，抬手不經意間輕輕蹭了下眼角。
隨即，他轉頭看向陳爍。
「你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往後只要你需要，知會一聲，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能頂幾分用處的。」
「裴老言重了。」陳爍連忙站起身來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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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你有這份本事，這麼謙虛幹什麼？狂妄起來啊。」裴遠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調侃道。
「不敢不敢，這世界上能人異士那麼多，我就是稍微有點運氣而已。」陳爍連連擺手。
裴遠山琢磨了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明天晚上東城有個私人晚宴，來的都是玩兒了幾十年古董的老傢伙，有一件東西，我和老金頭研究了兩三年也看不准，你要是有空的話，就陪我走一趟，也當幫我掌掌眼。」
陳爍聞言，心底一動，試探性地問道：「您說的那位是？」
「呵呵，金川啊，你應該也聽說過吧？我跟他認識了大半輩子了，他這個人吧，老了老了，脾氣越來越臭，但光夠毒，別的事兒我都比他強點兒，但看東西這事兒確實是他技高一籌。」
裴遠山笑呵呵地說道。
陳爍聽到這個名字，略一回憶。
心底隱隱驚訝。
這位金川金老爺子可是帝都古董圈裡數得上號的存在！
不單單是他眼睛毒看東西准，還因為金氏集團旗下的當鋪拍賣行，放在全國範圍內，那也是赫赫有名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明天跟您去開開眼。」陳爍自然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當即一口答應了下來。
而且，既然要參加的是私人晚宴，前來的人身份地位相差都不會太多，能跟裴遠山坐在一桌的人，肯定都不簡單。
「行，明天我叫人去接你，不過有一樣兒，參加聚會的都是我們這群老傢伙，你一個小年輕，多吃飯少說話，有什麼感興趣的聽著就行了。」裴遠山想了想，還是叮囑了一句。
「我懂，我懂。」陳爍連連點頭。
……
陳爍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原本跟在他身後的林霜卻搶先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動作十分倉促強硬，讓陳爍愣了一愣。
不過片刻，林霜插好房卡，整間套房光華大作。
「怎麼了？有事兒？」陳爍隨之走了進去，開口問道。
林霜沒有立即回答，整個人都緊繃著。
她在套房裡里外外轉了一圈兒，連衣櫃都打開看了一眼，確認無人，這才稍微鬆懈了點兒。
見陳爍還用一種詢問的目光望著她，思忖片刻，她才微皺著眉說道：「路上有人跟著我們。」
陳爍聞言一愣，他壓根就沒有發現異常，只覺得林霜開車的速度比往常要快了幾分。
「幾個人？」他問。
「幾個人不太清楚。但被我發現之後，他們換了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到酒店樓下，我擔心樓上藏著接應他們的人。」林霜語氣凝重的說道，整個人氣場外放，處於一種十分警惕的狀態。
陳爍沉默片刻，只點了點頭，沒說話。
仔細想想，能在帝都光明正大跟蹤他的，數來數去也就那麼幾個人。
但陳爍前來帝都和入住的酒店位置都算不上什麼秘密，只要稍微一打聽，就能知曉，何必要冒著風險找人跟蹤呢？
「老闆，這段時間您絕對不能單獨行動，要去哪兒，要幹什麼，我都會陪著你一起。」林霜的語氣有些罕見的焦躁。
「怎麼，怕我真出了事兒沒人給你付錢啊？「陳爍笑道。
「呸呸呸，別這麼說！」林霜咬了咬嘴唇，「我絕不會讓您在我面前出事兒！」
「行了，別這麼緊張，他們想跟就跟吧，要是他們夠聰明的話，就能打聽到我剛裴老爺子那邊出來，就算是看在裴老爺子的面子上，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陳爍放緩了語氣，言語中帶著安撫的意味。
林霜沉默地點了點頭：「明天咱們幾點出發？」
「定的是下午四點，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陳爍說完，抬手拍了拍林霜的肩膀，「別這麼緊張，先去休息吧。」
第二天下午。
裴遠山派的車準時停在了酒店樓下，來接陳爍的還是那位頭髮花白話很少派頭很足的老管家。
車輛一路向東行駛。
陳爍終於知道明明是晚宴，為什麼要安排四點就出門了。
這一路的車程足足有將近三個小時。
終於，一處占地廣闊環境優美的莊園出現在了眼前。
縱然陳爍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那一眼望不到盡頭，只在電影裡出現過的豪華莊園時，仍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些沒有見過世面的感嘆。
能在帝都這種地方擁有一座幅員遼闊的莊園，哪怕是在郊區，也足以證明主人家豐厚的家底。
下了車，沿著林蔭小道往前走。
及至見到主建築，陳爍默了默，他覺得自己剛剛驚訝早了。
這是一座清末的老宅子，正兒八經的三進三出，一株百年銀杏枝繁葉茂，風一吹過，葉子簌簌作響。
陳爍沉默地跟著老管家穿過兩道院門，走進正廳。
這會兒已經有七八個看上去都是五六十歲的老者，圍著一張黃花梨木大桌落座。
桌上茶盞糕點俱全，燃著香氣清幽的線香。
然而，陳爍的腳步卻頓了頓，他總覺得這氣氛好像不是晚宴那麼輕鬆。
「老裴，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年輕人？」
陳爍剛一邁進廳里，一名身材瘦高的老者就開了口。
「就是他，怎麼樣？一表人才吧。」端坐主座的裴遠山呵呵一笑，招呼陳爍，「來，你坐我旁邊。」
「不敢不敢，我坐這兒就行。」陳爍連連擺手，規規矩矩地坐在靠近門邊的下首。
他能看得出來，在座的這些人個個氣度儼然。身份非富即貴。
而他是裴遠山帶來的小輩兒，再怎麼說也不能落了裴遠山的面子。
「那確實，看著倒是挺精神，就是不知道手上到底有沒有真章。」瘦高老者又開口。一雙精光四溢的眼盯著陳爍上下打量。
「老金頭，你著什麼急？別嚇壞了人家年輕人。」裴遠山一瞪眼。
「原來您就是金老！裴老爺子跟我提過，說您在鑑賞古玩方面深有造詣。」
陳爍恍然，這瘦高老者就是金川，於是起身客客氣氣說道。
「你這小子嘴倒是甜。」金川一擺手，「坐下坐下，別站那杵著跟個門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