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完事。
外面的人似乎推不開殿門,楊公公著急嘆息的聲音傳來,他似乎擔心周承乾遭遇什麼不測,畢竟我有刺殺皇帝的前科,可楊公公不敢張揚,只是一味暗示裴令儀想想辦法,又不敢與裴令儀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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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儀在外面輕輕喚周承乾的名字。
我緊緊捂住臉,繃緊身體,將唇咬出了血。
一聲不吭承受。
直等到他弄完,躁戾起身離開,我方才放下了捂住臉的雙手,臉上濕了一片。
大口大口喘息。
五臟六腑亦停止了震盪。
唇齒間腥紅一片,沒有愛的肌膚相親,可真是酷刑。
他不再溫柔,我也沒回應。
想當初,至少他很溫柔,我亦萬分迎合。
而如今,我與他虛與委蛇,暫時擱淺曾經的恩恩怨怨,是因為我對他有更長久的圖謀。
所以過往的傷害暫且擱置。
同理,周承乾很有可能亦如此!
他怒我背棄他,恨我刺殺他,他對我亦有更長久的圖謀,所以過往恩怨一併壓下!
不代表忘卻,不代表原諒。
刺殺之仇,他不可能原諒。
而是待榨乾利用價值,再秋後算帳。
娘的,當我是什麼牲畜嗎?
那麼用力。
全然沒把我當個人,完事兒便一言不發離開了。
徒留下一室狼藉。
我斂著衣衫起身看了眼,褥子上血跡斑斑,如同初次。
足見得他多粗暴。
楊公公探頭往殿內看了眼,急忙將殿門關上。
殿外傳來裴令儀關切的聲音,周承乾淡淡「嗯」了一聲,殿外漸漸便沒動靜了,似乎都隨周承乾走了。
楊公公低低的聲音傳來,向手底下的小太監交代道:「你守在這裡,任何人不得入內。」
「皇后娘娘也不能?」
「聖上剛剛看向咱們的眼神,便是不能。」楊公公似是提點小太監,「你瞅著點!若是旁人打聽消息,便說殿內無人!聖上睡過頭了。」
「奴才明白。」
待外面徹底安靜下來,我穿好衣裳,顫抖著雙腿起身,穩了許久,待雙腿不打顫了,有了幾分力道,方才悄悄從側門溜走。
往宮正司走去。
揣摩著周承乾心思……
前些日子在皇家獵場的時候,他還願意逢場作戲溫溫柔柔,今兒個合二為一那一刻,他的本性便暴露了。
全無憐香惜玉,只有得逞的快意恩仇。
冰冷的發泄。
報復的怒意。
未有隻言片語的安撫。
亦無溫香軟玉的調情。
事後,也沒多言一句。
從昨晚我來,到今早他離開,他只與我說過四句話。
是不是有毛病?
跟旁人也如此?
快不了。
誰不成?
漫漫長夜,只有這四句。其餘時間皆沉默……
他似乎沒有興致向以前那般循序漸進誘導我,哄我,安撫我,勾起我興致,與我一同快樂。
昨夜,他幾乎是單方面索取,不再管我歡愉與否。
死活與否。
我若無其事回到宮正司,告假休息了一日。
明明男歡女愛是很歡愉的事情,我卻仿佛生了一場大病那般。
趙毛毛在我的值房裡養傷,瞧我這副樣子,她擔心得不得了。
我說沒事。
她瞧不出端由,畢竟周承乾從不在我身上留痕跡。
只要我不承認,無人能坐實我跟他的關係。至於閒言碎語,從未停過。
畢竟我早就聲名狼藉了,大家心照不宣沒在我面前提罷了。
他今日應該遲誤早朝一個時辰左右。
我心裡沒底,把自己交付出去以後,便沒了安全感,不曉得他感受如何,興許會覺得不過如此。
畢竟他女人那麼多。
若是他想要,全天下的女子盡可挑。
昏昏沉沉睡了一日,半夢半醒間,我再次夢見了溫衍。他與那名手執白色羽扇的男子同行,我喚他:溫衍!
他回首看我。
我說,你去哪裡?
他俊美絕倫的容顏白皙透明,乾淨如一朵靜靜綻放的冰山雪蓮,雙眼粼粼望穿秋水。
他不言語,只是與旁人同行。
與我漸行漸遠。
我想追上他,無論如何都追不上。
氣惱之下,我恨聲,「你棄了我!就別影響我啊!」
明明我以前很貪戀周承乾身子的,昨夜那場地動山搖,我怎會有作嘔的感覺呢?整個人身心分離,不在狀態。這種感覺分外陌生,只有溫衍才會對男女之事厭憎!只有他才會抗拒!
我尚且貪戀這人間情事!
尚且享受人間歡愉!
是他窺探了我!是他在抗拒!他能感受到我的喜怒哀樂!
「我與旁人歡好!與你有什麼關係!」我在夢境中怒斥他,「你在南楚做你的大官!我在北秦做我的女官!井水不犯河水!你別影響我婚嫁!」
若是我抗拒周承乾!我在北秦就活不成!我不想日日痛苦掙扎!受宮人欺辱踐踏!與其抗拒!不如坦然接受歡愉!享受歡愉!才能在絕望之中尋得一絲慰藉!
「是你將我推向了他!」我衝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怒聲,「是你促成了這一切!」
似是太過氣憤!
我從夢中驟然醒來!心臟狂跳。
被窩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我猛然掀開被子看了眼。
言團團小腦袋一下冒了出來。
我心下一喜,驚訝。
「知知小娘娘。」言團團悄聲,一把抱住了我,「我太想你了。」
我趕緊又將被子蓋緊他,滿滿當當抱住他,「你怎麼來了?」
「我哪裡都能去。」言團團悶聲,「她們見了我,都要下跪,我在這裡是老大。」
我警惕環顧四周,趙毛毛睡在外面的躺椅上,夜色正濃。
「你來的時候,有人看見嗎?」
「沒有呀,我瞧著甬道上沒人,才偷偷跑來的。」言團團天真無邪,「那個人說,不能讓旁人發現我與知知小娘娘相識。」
「哪個人?」
「那個保護我的人,就是戴著面具的那個人,他說是為了保護知知小娘娘,若是有人發現我與知知小娘娘相識,便會有人害小娘娘,所以讓我選擇小娘娘近旁的人,不能直接跟小娘娘接觸。」
戴著面具的人……保護言團團的那個暗衛嗎?蘇庭沅口中提到過的好兄弟……
「我今天還去皇后娘娘宮中找小七玩了。」
我的心一沉,「皇后娘娘掀開你面具了麼?小七是誰?」
「沒有,皇后娘娘讓我跟她住,她宮裡可多好玩的東西了!我都玩得捨不得走了。小七是我的小夥伴呀!她們也叫她祥瑞小童子,是個小姑娘,她們說她生辰八字與皇上特別合。」
我莫名吃醋,「你不要再去皇后那裡了。」
「為什麼呀?皇后娘娘可好了,給我拿糖果,還給我吃冰糖葫蘆,還有冰糕,她那裡好多好多新奇的玩意。」
我氣,不言語。
「她讓我選她,還說皇上是她的,所以我和小七也是她的。」
我醋意大發,好氣,「你選了嗎?」
「沒有呀。」言團團小腦袋蹭著我胸口,「知知小娘娘讓我選皇上,我就選皇上,所有人都怕他,我不怕他。」
「你選他的時候,他說什麼了?」
「他讓我一邊兒去。」言團團睜著無辜大眼睛,「他好忙啊,成日與各種各樣的人會面,沒功夫搭理我。」
「他與你說過話麼?」
「沒有。」言團團無辜道:「他目中無人,瞧不上我。每回都是讓別人傳話。我就在他跟前玩,他不與我說話,讓別人傳話給我……還是溫叔父好,溫叔父會抱我,帶我出去玩。」
我警惕道:「溫叔父有沒有帶你去見過……一個戴羽扇的男人?」
言團團想了想,「不記得了,溫叔父帶我見過很多很多人,我不記得了。」
我琢磨。
言團團說,「知知小娘娘,我為什麼要討好那個皇上呀。」
我說,「他能給咱們好日子。」
「但是他好像不喜歡我……」言團團嘀咕,「他總不搭理我,那些人……不讓我靠近他……」
「多磨磨他。」我說,「讓他看到你的聰明之處,讓他感受到你的善良正直,你要愛他,不可對他有敵意。」
「我為什麼要愛他呀。我最愛知知小娘娘,溫叔父,還有楚娘娘,毛毛小姨娘……」
我說,「你愛他了,他才會愛我們,才能給予我們自由快活的小日子。」
「自由……是放我們離開嗎?」
我略略沉吟,「以後我再告訴你,眼下,你要愛他,關心他,討他歡心。好嗎。」
「好。」
我湊近言團團,「幫小娘娘盯緊他,瞧瞧他每日都在幹什麼。」
「嗯!」言團團像是接到了什麼重要任務那般,大眼睛忽閃忽閃,重重點頭。
「小娘娘想你了,就去皇上那裡看你。」
「嗯!你一定要來呀!我白日都在那裡!晚上我回乳娘那裡睡。」
他在我的值房睡了一夜,直到次日睡醒了,我幫他梳洗一番,將面具戴好。領著他來到院子裡,那名暗衛守在院子一側,從我手中接過言團團。
抱著他避開人前,快步離開。
周承乾給了團團名正言順、至高無上的身份,讓他在宮中享受到了甚至比皇子還要高的尊容,畢竟祥瑞靈童無人敢蒙害,亦不會把壞心思放在天選之子身上。
團團無論走到哪裡,都受人敬重擁護。
不同於曾經夜夜糾纏,那一晚之後,周承乾一連數日都沒再召幸我,也不知是對我不滿意,還是上次感受不達預期。
我在宮正司按部就班。
杜鵑尋著機會湊近我,「皇后娘娘把聖上看得可緊了,聽說這幾日都留宿在理政殿,還跳舞給聖上看,那一顰一笑的倩影勾人心魂。」
裴令儀瞧不上我,所以她很少靠近我,在她眼裡,我只是個不入流的髒東西,不值得她花心思對付,連做她對手都不配。
打我耳光,都只是丫鬟代勞。
我靜悄悄沒反應,想起溫衍曾教我藏拙。越是有所算計,越要沉住氣。
只有不動聲色,才能看清對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