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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鐵證定案,軍賞生變

  顯德殿裡,韓副丞跪在階下。

  李承乾進殿時,他正向李世民叩首。

  「臣奉命收攏吐谷渾舊部,兩年來在外奔走,雖有失察,絕無通敵之心。慕容孝雋舉兵,臣也被他矇騙了。」

  李承乾沒有接話,行禮後站到一旁。

  長孫無忌把舊敕與停令一併呈上。

  「停令送達之日,你已親筆簽收。為何此後仍以朝廷名義私發文牒?」

  韓副丞答得很快。

  「邊地消息來往緩慢,舊有聯絡不能突然斷絕。臣本想料理完首尾再回京復命。」

  「料理了一冬,又料理到吐蕃攻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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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副丞俯身。

  「臣有罪。」

  這句認得輕巧。

  認的是辦事拖延,繞開的卻是軍械、縱火與私通吐蕃。

  李承乾上前一步。

  「韓順替你寫的申辯狀,你看過沒有?」

  韓副丞的背僵了僵。

  「臣入囚車之後,再未見過外間文書。」

  「那孫良替你送的供詞,你也沒見過?」

  「臣不識此人。」

  李承乾讓侯文寧呈上兩份偽供。

  「臣沒有讓慕容孝雋在這上面畫押。送信人、寫狀人均已分別收押,筆跡、用紙、口供由大理寺覆核。」

  韓副丞抬頭。

  「殿下既未核實,怎可在御前據此責問臣?」

  「問你見沒見過,便是給你分辯。你急什麼?」

  韓副丞伏了下去。

  李承乾接著取出甘州搜到的信。

  「這封呢?」

  「臣的私記早已遺失。」

  「何時遺失?」

  「涼州戰亂之際。」

  「可你呈給侯君集的申辯書,用的還是同一枚私記。」

  殿內靜了片刻。

  侯文寧展開兩張拓印,交由內侍傳看。

  外圈缺口相同,內側磨損的位置也一致。

  韓副丞喉嚨動了幾下。

  「也可能是旁人仿刻……」

  李承乾沒有讓他繼續往下扯。

  「所以孤讓侯君集搜你的住處。」

  一隻木匣被抬到殿中。

  裡面裝著三枚印、未用的過所,以及一本發放名冊。

  「你的門客認領了字跡。甘州縱火的人,認出了領文牒的日子。慕容孝雋認了聯絡憑記。」

  「你可以逐項辯,沒人攔你。」

  韓副丞望著那本名冊,額頭抵住地磚,再沒抬起來。

  李世民翻完供詞,把它放到御案一角。

  「交大理寺按條核罪,所有牽連人等,依證據查辦。不得以舊有密命抵銷通敵罪責。」

  韓副丞被帶走後,一名鴻臚寺官員出列。

  「陛下,臣有奏。」

  李承乾認出,這人正是聯名請求停查的官員之一。

  「講。」

  「鴻臚寺接待諸國使者,向來重禮。近來查人、查車、查行李,已有使者抱怨大唐失信。臣以為,涉案者已獲,餘事可緩查,以免損傷國體。」

  李世民沒有立刻答覆。

  李承乾把那頁出境名冊呈了上去。

  「臣也請奏。」

  那官員看向他。

  李承乾沒有同他爭禮數,先問了一件事。

  「這名右手缺兩指的隨從,是哪國人?」

  「名冊所記,應是吐蕃使團之人。」

  「何時隨使團入境?」

  「臣需回寺核查。」

  「入境名冊里沒有他,出境時多了他。既無籍貫,又無驗身,憑什麼認定他是吐蕃人?」

  官員頓了一下。

  「或是途中雇來的僕役。」

  「若是被買賣的唐人呢?」

  「這……」

  「若是懂制弩的匠人呢?」

  官員額頭滲出汗。

  李承乾拿起另一份抄件。

  「城外拿著使團文牒運軍械,城內拿著鴻臚私記燒糧倉。若還只查身份,不查貨物,他們換個人、換輛車,照樣能走。」

  那官員躬身。

  「殿下所言有理,但搜驗使節行李,恐引爭端。」

  「那就把規矩寫明白,入境時先告知。禮物列單,兵器登記,隨從核名。使節當面在場,唐官兩人會驗,不許私取一物。」

  李承乾轉向李世民。

  「父皇,大唐以禮待客,客人也須守大唐法度。真來通好的,查明白了,反而不必被那些冒名者牽連。」

  長孫無忌出列。

  「臣附議。」

  房玄齡沉吟片刻,也開了口。

  「不可因一案把鴻臚寺上下盡數換掉。臣建議,先停涉案者差事,另選人員補位,舊文牒作廢的範圍逐條公告,各州核驗有據。」

  「准。」

  李世民把名冊交給王德。

  「鴻臚寺、禮部、刑部,共擬章程。七日內呈上,朕親自看。」

  那名官員退回去時,沒再提停查二字。

  李承乾剛要歸班,侯文寧卻在殿側向他示意。

  他走過去,接過一張新送來的急報。

  鄯州。

  尉遲恭寫的。

  信里只有兩件事。

  一是已經查明部分牧民受脅迫運糧,願將首惡與從犯分別交出。

  二是當地官府以軍糧不足為由,將一百七十六戶人的牛羊暫扣,稱須待叛案審結後再定歸屬。

  李承乾讀到末尾,臉色沉了下來。

  暫扣的牛羊,被混入了戰獲牲畜。

  其中已有一批開出領用單,準備分發給有功部眾。

  也就是說,案子還沒審完,百姓的家當已經要當軍賞發出去。

  李世民見他沒有歸班。

  「還有事?」

  李承乾把急報舉起。

  「臣請父皇再看一份奏報。」

  群臣轉過身來。

  他沒有提誰糊塗,也沒有先罵地方官。

  「軍功賞賜該發,叛亂首惡該罰。可受脅迫的百姓,是來認罪作證,還是來交家當的,朝廷得給一句準話。」

  李世民接過信,才看數行,便將信紙按在案上。

  「誰准他們把未定罪人家的牲畜充作戰獲?」

  無人應聲。

  李承乾站在階下。

  鄯州城門那一仗,他記得每個傷亡數字。

  守軍的血不能白流,跟著亂兵遷徙的孩子,也不能只剩一條活路可走。

  「臣請立即停發爭議牲畜,另從核實的叛首財產中支軍賞。若不足,照實報數,不許從百姓頭上找補。」

  李世民抬手。

  「照辦。」

  王德剛接旨,殿外又有人快步進來。

  「陛下,尉遲將軍第二封急遞!」

  李承乾回頭。

  送信軍士雙膝落地,捧起文書。

  「鄯州領賞諸部已到倉場,得知牲畜有爭議,拒絕退回領單。有人帶著兵器,堵住了倉門!」

  李承乾接過第二封信,先看落款日期。

  與上一封相差不到半日。

  尉遲恭已經派兵守住倉場,沒有動刀,也沒讓牛羊被領走。

  他在信中講得很明白,領賞的部眾持有州府簽發的憑據,若直接按搶倉處置,只怕把本來有功的人逼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