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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拒行株連,驚現匠蹤

  被帶進來的吏員姓孫,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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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跨過門檻,便跪了下去。

  「臣只是替人送文書,不知裡頭寫了什麼!」

  程處默伸手抽出供詞。

  「連封套都沒有,你跟我講不知道?」

  孫良伏得更低。

  李承乾沒急著審他,先看押送官帶來的搜身清單。

  除了兩份供詞,還有一封家書,七貫多錢,一塊驛站取馬牌。

  錢不多。

  家書里寫著母親病重,盼他歸鄉。

  李承乾把家書放到一邊。

  「誰給你的?」

  「涼州一位書吏,叫韓順。」

  「韓副丞的人?」

  「是他的族侄。」

  「人在何處?」

  「同押送隊一道入京,負責整理沿途文書。」

  長孫無忌當即吩咐親隨出門。

  孫良抬起頭。

  「臣沒害過人!藥也是韓順讓臣找醫者開的,說只需讓犯人安靜幾日。」

  「你舉薦醫者時,為何不把這句話一併告訴大理寺?」

  孫良答不上來。

  「送信酬勞多少?」

  「三十貫。」

  「錢呢?」

  「先拿了十貫,剩下的,事成再給。」

  李承乾翻開那份偽供。

  寫供詞的人很熟悉案情,連他在鄯州交代安置牧民的話,都寫進去了。

  只是把不涉叛亂的牧民登記安置,改成了釋還叛軍家眷。

  這樣一改,整個意思便變了。

  「這份供詞,準備讓誰畫押?」

  孫良不肯再答。

  李承乾將慕容孝雋的名字指給他看。

  「他兩條腿折了,人被鎖在囚車裡。你帶著他沒見過的供詞,準備交給另一名犯人的押送隊。」

  「你覺得自己只犯了一個替人送信的錯?」

  孫良肩膀抖了起來。

  「韓順說……只要慕容孝雋肯認,就能保住他那些族人。他不肯認,也可以拿族人逼他。」

  李承乾抬起頭。

  「哪些族人?」

  「鄯州扣下的那些人。」

  院中幾個人都沒接話。

  半晌,程處默開口。

  「被抓的牧民里有孩子。」

  孫良低下頭。

  長孫無忌按住桌角,吩咐身邊人。

  「加一道令,孫良單獨收押。口供寫明,不許漏字。」

  李承乾把供詞折好。

  「給鄯州發文。查叛案須按人核實,誰持械攻城,誰受脅迫運糧,誰只是隨營家眷,分別查明。不得因一人牽連全家。」

  程處默應了一聲就要走。

  「回來。」

  李承乾把他叫住。

  「寫完交舅父過目,再用朝廷的文書發。別拿東宮一句口信辦這種事。」

  程處默收住腳。

  「臣記下了。」

  長孫無忌看向李承乾。

  「陛下今日也提過,西邊戰事連年,諸部都在看朝廷如何處置這些人。寬縱首惡不行,一概殺罰,也不行。」

  「那就照實辦。」

  李承乾指了指孫良。

  「他收了錢,送了假供,也得照實辦。母親生病,不能抵掉這份罪。」

  孫良哽咽著求了兩句,被差役帶走。

  當天傍晚,韓順在城西驛站落網。

  親衛沒有驚動囚車裡的韓副丞,先扣下他的行李,再把隨隊文書重新點了一遍。

  裡面果然有一份尚未遞交的申辯狀。

  內容與孫良攜帶的兩份供詞相互照應,甚至寫明了將由哪幾名吐谷渾族老出面證明。

  可這些族老,尚在鄯州候審。

  李承乾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人還沒來,話都替人家備好了。」

  長孫無忌收走申辯狀。

  「明日御前問案,臣會一併呈上。」

  李承乾起身,才發現左臂的衣袖又被藥漬浸濕。

  楊妙真已經在門外等了許久。

  「回東宮。」

  「還有……」

  「陸司直在,長孫公也在。殿下若連審案官都不敢交託,不如把大理寺搬進東宮。」

  程處默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李承乾看向他。

  「你的功課呢?」

  程處默立刻站直。

  「臣去取車!」

  長孫無忌撫著鬍鬚,終於笑了。

  「去吧,明日臣來接殿下。」

  回東宮的路上,李承乾沒再翻文書。

  車裡放著楊妙真從甘州帶回的藥,旁邊還壓著一張傷兵名冊。

  他伸手,楊妙真先一步拿走。

  「名冊晚些再看。」

  「不是看傷亡。我想問,李君羨的腿怎麼樣?」

  「醫官讓他歇十日。他今日還想跟進來,被臣攔了。」

  李承乾點頭。

  「給他送些吃的,別只送補藥。」

  楊妙真把藥罐推過來。

  「您先把自己的喝了。」

  李承乾盯著那碗藥看了片刻。

  「能不能少一點?」

  「不能。」

  「軍令也不管用?」

  「太醫署開了方,皇后娘娘讓臣盯著。」

  李承乾端起來一口喝完,苦得連眉頭都皺緊了。

  車外傳來程處默的笑聲。

  「殿下,臣帶了糖。」

  「你早不說?」

  「臣怕楊將軍連臣一起收拾。」

  李承乾接過糖,含了一塊。

  回到講武堂,侯文寧正在等他。

  桌上沒有擺滿新的案卷,只放著一張折好的紙。

  「殿下,這是涼州抄來的名冊。韓副丞的隨從里,有三人從未領過鴻臚寺的月給,卻一直持使團文牒往返。」

  「查到誰了?」

  「其中一人,甘州縱火商隊認識,稱他是發火油的人。另一個,在洛陽暗庫領取過木箱。最後一個,已經回了吐蕃。」

  李承乾拆開那張紙。

  上面最後一人的名字旁,寫著此次離境時攜帶的物品。

  絲帛二十匹。

  隨員行李六箱。

  殘疾隨從一名。

  李承乾的手停了。

  「殘疾隨從,什麼傷?」

  「右手缺兩指。」

  「身份有核驗嗎?」

  侯文寧搖頭。

  「只記了使團自報的名字,沒有籍貫,也沒有原先入境時的名冊對應。」

  李承乾把紙放回桌上。

  從軍械,到匠人,再到借著使團身份帶人出境,這件事已不能只靠抓幾個內鬼收場。

  「明日把這一頁也帶上。」

  話剛說完,王德便帶著兩名內侍到了。

  他沒進屋,站在廊下傳話。

  「殿下,陛下改了問案時辰,明日卯時,顯德殿。」

  李承乾起身相迎。

  王德把嗓音壓低。

  「鴻臚寺幾名官員聯名上了奏,說查案驚擾諸國使者,請陛下先停查使團文牒。」

  侯文寧握筆的手頓住。

  李承乾將桌上三份名冊疊在一起,遞給程處默。

  「找個匣子裝好。」

  「明日,孤也有一份奏章要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