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
屠夫脖子徹底斷了,腦袋歪在一旁,淤血從嘴角,眼角,鼻孔,耳朵中汩汩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幾下,慢慢舒展開來,再也沒有動靜。
死了。
那個在暴雨夜,讓上百名妙齡女子絕望死去,讓巡夜人頭疼不已的屠夫就這樣死了?
饒是那屍體就在眼前,蘇安依舊有種難以置信的不真實感。
也不知是鬼門關前走了很多遭,淬鍊了心性,還是說這屠夫實在是惡貫滿盈,殺掉這個人之後,蘇安心中並沒有特別怪異的感覺,那種初次殺人的不適、噁心,完全沒有在蘇安身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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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也是個冷血的傢伙吧。
這樣想著,蘇安自嘲一笑,然後就瞧見宋槐安化作的那一團黑霧已然散開,許是剛剛當真透支了太多力量,黑霧稀薄許多,很淺,仿佛一陣微風,都能將這團霧完全吹散。
他存在不了多長時間了。
蘇安心中有些感激,也有些惋惜,他並沒有用黑棺直接將宋槐安收走,黑棺對於宋槐安也沒有半點反應,短暫遲疑了一下,蘇安還是緩緩開口:「宋隊長,謝謝。」
灰霧輕微地蠕動,他已經無法重新凝聚出形體,在嘗試一番無法成功之後,宋槐安便放棄了,微弱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安說道:「你應該知道,你不是他的對手,原本你還可以存在一段時間,可是現在,可以見一見家人……你不害怕嗎?」
「怕?」宋槐安自嘲的笑了笑:「當然怕呀。」
「但我是海陽市執法隊員,保護人民就是我的責任,有些時候,明知兇險,也是要硬著頭皮往上沖的,我要對的起身上的衣服。」
「我不知道御鬼者那些,不過……莫要變成他那樣的!」
霧氣輕輕波動,宋槐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留下一聲嘆息。
然後黑霧徑直衝著走廊盡頭飄去,速度很快,像是用盡全部的力氣,撞碎了玻璃,衝出了大樓,飄蕩在天地間。
無人能聽到的呢喃:
「小芸~!」
「知微~!」
「對不起……」
隨後……消散。
或許,他只是想在消失之前,最後再看一眼自己一直守護的世界?
或許,他是想要重新回到自己的家,看一看老婆,孩子?可終究做不到了。
蘇安靜靜看著宋槐安消失的方向,謝婉瑩、林雙雙和程路遠臉上也帶著驚魂未定的複雜表情,緩緩從病房裡走了出來,他們一直被鬼奴追殺,大約也從未想過,還有人能在死後,依舊不曾忘卻心中信仰吧。
良久,蘇安終於收回視線,眼神落在屠夫屍體上,腦袋歪在一旁,軀體生機盡失,一雙眼睛早已失去神采,變得黯淡無光,可那雙眼睛自始至終都直直看著蘇安的方向,莫名有點陰森怨毒。
隨手在屠夫臉上拍了一巴掌,蘇安並沒有將那怨毒的目光當回事兒,你活著的時候咱就不怕你,更遑論只是一具屍體。
仔細檢查了一下屠夫的屍首,就在屠夫左手手背上發現了一個特殊的刺青,有點像是天使的翅膀……心中微動,又想起屠夫斷氣之前說的那番話:
救贖之主的傳承不會中斷!
你的身體,是天使最完美的容器!
救贖之主?話說,黑棺上面也有救贖兩個字,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還有黑棺內,被鐵鏈束縛的瑪茜彌婭……
天使……雖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天使代表著什麼,但聽名字就知道絕對是相當高位階的存在,被天使盯上,絕不是什麼好事兒。瑪茜彌婭背後就有兩隻翅膀,會不會她就是一個天使?
心中疑惑極多,蘇安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怕是惹上了什麼很糟糕的組織。屠夫臨終有言,還會有人來找他……這多半不是單純口嗨。
看來屠夫帶來的麻煩,還遠未結束!
不過想要他的身子做容器,那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他也不是泥巴捏的。
屠夫身上應該還有其他封印物,關於被殺死的御鬼者以及御鬼者身上的封印物究竟要如何處理,蘇安沒有經驗,也不知放著不管會不會引起什麼麻煩,比如厲鬼復甦之類,想了想,蘇安便將屍體丟進了黑棺。
黑棺品級應是極高,便是屠夫身上剩下的封印物真想要鬧出什麼么蛾子,應該也壓得住。
然後蘇安又看到之前被黑棺剝離下來的那一塊人皮,當時屠夫右手從手指到手肘,幾乎所有皮肉都被碾碎震飛,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頭,唯有這一塊皮膚保留。
這塊皮,應該不是屠夫的皮膚。
膚色不一樣。
屠夫的膚色,帶著長年累月勞作的黝黑和粗糙,而這塊皮很白,白的有點病態。
形狀也有些不對,在這塊皮上除了原本那張臉,甚至能清晰分辨出手腳的存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剖開、取走了填充物的人偶。
隨著蘇安靠近,人偶面部兩邊嘴角高高翹起,朝著蘇安露出異常滑稽又透出無限陰森的笑容,剎那間,蘇安只覺渾身汗毛根根豎起,那種難以名狀的強烈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眼前一切瞬間黯淡,好似進入了黑白電影的空間,思維也迅速變得緩慢,一切全都變成了慢動作。
不過這一次蘇安早有準備,牙齒一直用力咬著舌尖,都咬出血了,刺痛讓他的意識並未完全被對方干涉,趁機抓住這塊人皮直接丟進黑棺。
黑棺對於蘇安之前將他塞進這人偶的嘴巴,弄的一身口水頗為不滿,正好趁此機會讓黑棺稍微發泄一下,至於這人偶會被黑棺如何對待,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啊~!
忽然,一聲刺耳的尖叫從樓下傳來。
聲音悽厲,仿佛小兒啼哭。
是鬼童的聲音?
蘇安可是記得很清楚,這四個鬼童追殺自己和梁鏡的時候是何等兇殘,然而此時此刻,那尖叫聲明顯帶著懼意,就像是遇到了什麼比他們更恐怖的存在。
難道是……柳夢芸?
要說這醫院裡面實力最強的,能讓鬼童如此驚懼的,除了剛被陰殺的屠夫之外,也就只有柳夢芸了。這樣想著,蘇安立馬起了身,顧不得去查探監控室,蹬蹬蹬朝著樓下跑去,相比較查監控,明顯還是和柳夢芸匯合更重要……
瞧著蘇安模樣,謝婉瑩和林雙雙面面相覷,連忙從後面跟上,剛到樓道,所有人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樓道很冷。
不是那種厲鬼出現的陰冷,而是仿佛置身兩極的冰,陣陣寒意從樓下順著樓梯螺旋向上涌,冷氣猶如實質般往衣服的縫隙里鑽,嘴巴里呼出的氣,慢慢變成凝結的冰霧,鏽跡斑斑的欄杆上也凝出一層白霜。
越是往下,寒意越濃。
當終於來到一樓,瞧見大廳里的場景,包括蘇安在內,四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嗯,值得慶幸,現在這裡涼氣很充足,完全不用擔心全球變暖的問題。
但見一樓大廳赫然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散得到處都是,寒氣盤旋凜冽如刀,地板上已經覆蓋一層厚厚的堅冰,七八個鬼奴被壓制在地上,凝成一團,瑟瑟發抖。
四個小小的身影,早已沒了之前的凶厲和猙獰,四肢著地,艱難朝著外面爬行,但凜冽的寒氣讓四個鬼童動作變得異常緩慢。
大廳中間,一道身影飄在半空……婀娜飽滿的身段,周身上下寒氣逼人,不是柳夢芸又是何人?
只是,原本燦金色的長髮,此時此刻已然變成冰白,寒風中恣意飄揚,若說之前的柳夢芸嫵媚妖嬈,那麼此刻的柳夢芸就仿佛從天而降的雪女,美艷冷冽,不可方物!
蘇安不由咧了咧唇角:
「可惜,我沒有祖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