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說完以後少欺負他一點,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愧疚總算舒服了不少。
裴雲逸倒是沒什麼反應,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怎麼看都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這副模樣,讓黎想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人了。
尤其視線往下落到他手上的傷時,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昨夜聞硯只是簡單替兩人處理了一下,裴雲逸傷得比她重,手臂和肩上都纏著布,虎口處還隱隱透著血色。
黎想皺了皺眉:「你換藥了嗎?」
裴雲逸低頭看了一眼:「還沒有。」
「那你坐著幹什麼?」黎想拍了拍他,「起來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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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想坐在旁邊看著他把藥和乾淨的布拿過來,又十分熟練地拆開手臂上的傷口,重新敷藥。
動作確實挺熟練的。
畢竟萬清宗大師兄在外除妖這麼多年,受傷估計也是家常便飯。
黎想原本還想著自己瞎操心了,直到裴雲逸處理完手上的傷,又準備把東西收起來。
「不是……」黎想按住了他的手,「你身上和背上的傷,你不處理嗎?」
裴雲逸安靜了一下:「不礙事,小傷。」
黎想:「……」
神了,這人神了。
黎想感覺有點頭疼,揉了揉太陽穴,另一隻手伸出來擺了兩下:「藥給我,然後你自己轉過去。」
裴雲逸沒有動:「我自己可以的。」
「你背後長眼睛了?」黎想直接伸手把藥拿過來,「可以處理你不處理罪加一等懂嗎?」
裴雲逸轉過身的時候,心情其實比看起來好得多。
他還記得上一次。
那時候肩上的傷也是自己夠不到的位置,黎想明明就在旁邊,卻怎麼都不肯替他上藥,最後甚至找了別的理由避開了。
可這一次,是她自己把藥拿過去的,甚至還嫌他不肯處理傷口。
裴雲逸垂下眼,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原來現在可以了。
衣服解開一點以後,黎想才發現後面的傷比她想像中還嚴重。
昨夜沒仔細看,今天血跡清理乾淨了,反倒更加明顯,肩背有好幾處青紫,其中一道傷口從肩後一直劃下去,雖然已經止住了血,看得還是讓人心驚。
黎想動作一下輕了不少。
「這叫不礙事?」
裴雲逸沒說話。
黎想一邊上藥一邊忍不住抱怨:「我真服了這萬清宗了,到底怎麼把好好的人養成這樣的?都傷成這樣了還能說小傷的啊?」
裴雲逸聽到這話,只道:「已經不疼了。」
黎想冷笑一聲。
信你才有鬼,自己不疼是因為自己有系統,裴雲逸有個蛋啊。
她懶得跟他爭,動作卻明顯比剛才更輕,尤其碰到傷口邊緣的時候,會先停一下,確定裴雲逸沒有躲才繼續。
裴雲逸一直很安靜。
直到上到肩後那一道傷時,裴雲逸的狐耳忽然很輕地抖了一下。
黎想動作立刻停住:「疼?」
「不疼。」
「那你耳朵動什麼?」
裴雲逸:「……」
黎想看著那雙剛才還抖了一下的狐耳,忽然覺得這個東西好像還挺有用。
以前裴雲逸嘴硬,她還真沒辦法判斷。
現在好了。
嘴能騙人,耳朵看起來不太會。
「這下好了,以後你說什麼我就先看它。」
裴雲逸側過一點臉:「看什麼?」
「看你耳朵啊。」
他說話時,那雙雪白的狐耳又輕輕動了一下。
黎想視線下意識跟了過去。
裴雲逸看見了,她從醒來以後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想到這裡的他心情很好,連剛才那點疼都覺得沒什麼了。
黎想替他把最後一點藥塗好,又重新把傷口包起來,這才滿意地收了手。
裴雲逸把衣服整理好,剛轉過身,便發現她的視線又落到了自己頭頂。
這次黎想自己也察覺到了。
她盯著那雙狐耳看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對了,你這個什麼時候能收回去?」
裴雲逸微微一怔。
「什麼?」
「耳朵啊,還有尾巴。」黎想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你不是已經清醒了嗎?」
裴雲逸沉默片刻:「不知道。」
黎想疑惑:「什麼不知道?」
「從我出生開始,我就沒有使用過妖力。」
黎想盯著他看了半天:「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會?」
裴雲逸很誠實地點了下頭。
這倒把黎想問住了,她也純粹是系統的鼓勵下莫名其妙會的。
她既不確定自己能講明白,也不確定半妖是不是一樣的。
而且昨天這人妖力炸開的時候那麼嚇人,她還以為半妖形態跟拿劍差不多,想出來就出來,想收就收,結果裴雲逸居然整整十八年其實都不會的嗎?
「那你以前怎麼弄的?」
裴雲逸從一旁取過自己的乾坤袋,很快拿出一個小瓷瓶。
「吃藥。」
黎想是看過裴雲逸的乾坤袋的,但她啥也不認識看了一圈就還給他了。
黎想接過來晃了晃:「吃了這個就能收?」
「不是。」裴雲逸道,「平日一直在吃,妖力就不會出來。」
黎想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也微微皺起:「……一直?」
「嗯。」
「多久?」
「記事起便在吃。」
黎想手裡的瓷瓶一下不晃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正好傳來腳步聲,聞硯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剛煎好的藥。
「什麼記事起便在吃?」
黎想轉頭看見他,直接把手裡的瓷瓶遞了過去。
「這個。前輩給看看唄,吃了有什麼問題嗎?」
聞硯接過來。
黎想指了指裴雲逸頭頂:「我剛問他耳朵尾巴怎麼收,他說他不會,從小也沒用過妖力,一直靠這個把妖力壓著。」
這一下便把方才已經問出來的東西全說清楚了。
聞硯原本還沒太在意,聽到最後一句,才低頭看向掌心裡的瓷瓶。
「從未學過?」
裴雲逸道:「嗯。」
「誰讓你這麼吃的?」
「父親。」
聞硯抬眼看了他一下,黎想也跟著沉默了。
又是那個討人厭的宗主。
聞硯卻沒接話,只倒出一顆藥丸,在指尖輕輕捻開。
片刻後,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這藥先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