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逸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狐耳很輕地動了一下，神情里甚至有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黎想看著更來氣了。
「你別給我裝傻啊。」
「我沒有。」
「我那天誤會你說了那麼多，你自己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裴雲逸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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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
她那時候是真的生氣，站在雨里連看他的眼神都冷了不少，後來一路回去也沒再理他。
他記得很清楚。
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已經沒有當時那麼難受。
因為黎想就在這裡，她知道了。
即便知道他是半妖，昨晚還睡在了自己懷裡。
裴雲逸垂下眼，心裡那塊壓了太久的地方知道現在才終於真正放鬆下來。
其實已經夠了。
至於臨安那天到底被誤會了多少，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我當時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黎想卻顯然不這麼覺得，「你就站在那裡聽啊？你但凡解釋一句，我也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不至於把他罵那麼慘？好像也不會。
她當時就是氣的上頭，認定裴雲逸跟那些高高在上的除妖師沒什麼區別，甚至還因為那句「不過是我們妖痴心妄想罷了」狠狠給了他一刀。
自己罵人就是喜歡往心窩子捅的。
黎想心裡那點愧疚一下又冒了上來。
可偏偏裴雲逸現在還是這副樣子。
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著，也不反駁。
他身為半妖做一直努力成為萬清宗的榜樣，所以養成的習慣嗎？
「你是不是從小就這樣啊？」
裴雲逸抬眼：「什麼？」
「什麼都不說。」
「……」
「別人誤會你也不解釋，受傷了也說沒事，昨天都那樣了還一直往前擋。」黎想越說越覺得這人真是有點欠罵，「你這不是老實，你這是容易被人欺負知道嗎？」
裴雲逸沒說話。
黎想還以為他在認真聽。
其實沒有。
她剛才說到一半，又看了他的耳朵。
很明顯，視線先落到他臉上，然後往上停了一瞬，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裴雲逸看得清清楚楚。
已經不知道第幾次了。
他忽然想起小滿。
黎想第一次見到小滿半妖模樣，也是這般好奇，也會看。
可好像沒有現在這麼久。
至少沒有說這話還是不是往上瞄。
這個念頭一出來，裴雲逸心裡那點原本就沒完全散下去的愉悅又慢慢浮了上來。
她好像更喜歡自己的。
狐耳忍不住輕輕動了一下，黎想立刻又看了過去。
裴雲逸：「……」果然。
「我在和你說話呢。」
「在聽。」
「那你什麼表情？」
裴雲逸抬眼看她：「什麼表情？」
黎想盯著他看了兩秒，好像也沒什麼表情。
還是那張看起來特別端莊特別無辜的臉。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這人現在心情好像還不錯。
有病吧，被罵了心情還不錯呢。
「你不會覺得我剛才是在誇你吧？」
「沒有。」
裴雲逸回答得很快，尾巴卻在床邊輕輕掃了一下。
黎想：「……」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你尾巴在動。」
裴雲逸也跟著看了一眼，神色很自然：「嗯。」
「你嗯什麼？」
「它自己動的。」
黎想一臉疑惑，裴雲逸卻已經重新看向她。
其實妖力徹底失控以後，他自己也能感覺到很多東西和平時不一樣。
情緒更容易浮出來，想說的話也沒那麼容易壓回去，連尾巴和耳朵都像完全不聽使喚。
可他現在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尤其黎想一直在看。
裴雲逸忍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出來：「你很喜歡嗎？」
黎想愣了一下：「什麼？」
裴雲逸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黎想：「……」他怎麼還主動問上了。
她本來還想嘴硬一句一般般，可那雙雪白狐耳就立在眼前，耳尖還因為剛才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萌成啥了。
「……還挺好看的。」
裴雲逸眼睛明顯亮了一點。
黎想：「你這是什麼反應？」
「沒什麼。」
「又是沒什麼。」
黎想真是對這個「沒什麼」大師感到無語了。
裴雲逸卻真的沒再解釋，因為他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好看。
而且黎想看了很多次。
比看小滿的時候多。
這個結論讓他心裡那點隱秘的滿足徹底落了下來，連尾巴掃動的幅度都比剛才明顯了一點。
黎想有些無語，嘆了口氣：「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前面說什麼？」
裴雲逸想了想：「你覺得我容易被欺負。」
「對。」
黎想終於滿意一點，還算聽了。
「所以以後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脾氣？別人誤會你你就解釋，被欺負你就說，別什麼都用『沒什麼』混過去。」
裴雲逸看著她：「你也會欺負我嗎？」
黎想一下卡住，可裴雲逸問得很認真。
半妖狀態下那點平時壓得死死的東西顯然又冒了出來，他甚至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該說。
黎想卻被問得莫名有些心虛。
畢竟嚴格來說，她好像真的欺負過。
印象最深的就是妖市那次，夢裡的裴雲逸實在是太乖了，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想到夢裡的是真人，黎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怎麼能乖成這個樣子啊。
完全不反抗地被她拉著連做了兩天任務，系統不提誰能猜出這是真人？
「……那我以後少欺負你一點。」
裴雲逸安靜地看了她兩秒。
「好。」答得特別乖。
黎想心裡那點「這人真好欺負」的判斷頓時更堅定了。
她完全沒注意到，裴雲逸低下眼以後，唇角其實很輕地彎了一下。
而且她剛才說，以後會少欺負他一點。
裴雲逸其實沒覺得有什麼必要。
夢境裡的那些事他都記得，黎想讓他做什麼，他確實都沒有拒絕，可那並不是因為他不會拒絕。
只是因為那個人是她。
如果換成別人，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可黎想顯然完全沒往這邊想，甚至看他的眼神都比剛才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憐愛。
裴雲逸看不懂。
不過也不妨礙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多一點也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