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逸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還在睡。
他睜開眼以後許久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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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記憶有些混亂，他隱約記得自己到了這裡以後便徹底撐不住了，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已經沒有多少印象。
可黎想就在他懷裡。
她比昨夜似乎靠得更近了一些，額頭抵在他胸前，整個人都縮在他手臂和狐尾圍出來的哪一點地方里，一隻手還攥著他胸前的布料。
裴雲逸的視線落在那隻手上。
看了很久。
他昨夜已經昏過去了，這不是他抓過來的。
所以是黎想自己靠過來的。
這個念頭在腦中變得無比清晰後，裴雲逸便再也移不開眼了。
他甚至低下頭，很認真地看了看她現在的位置。
比先前夢境裡還近。
黎想睡著以後沒有想離他遠一點，反而往他懷裡鑽了。
裴雲逸唇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忽然被填得很滿，連昨夜那些混亂又血腥的畫面都一下離得很遠。
她還活著。
就睡在他懷裡。
裴雲逸覺得很好，甚至好到他不知道先看哪裡。
他看了看黎想攥著自己衣服的手，又去看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臉，最後視線重新回到那幾根手指上。
他很喜歡。
尤其喜歡那隻手。
裴雲逸甚至希望黎想醒來後不要立刻鬆開手。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他自己都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昨天妖血失控以後，身體裡那股過分活躍的興奮到現在都沒有完全退下去，許多平時會被他壓回去的念頭，如今出現得理所當然。
想抱她。
想讓她繼續這樣睡。
也想讓她醒來以後不要走。
裴雲逸垂下眼，圈在她腰間的手臂沒有收緊，卻也半分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反正她還沒醒，那就還能再抱一會兒。
狐尾顯然比他更加誠實。
原本搭在黎想腿上的尾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輕輕晃了起來，掃過她的小腿，又慢悠悠地掃回來。
裴雲逸低頭看見了，卻沒有管，只覺得心情更好了。
他以前也趁黎想睡著以後看過她。
那時候覺得只要能在床邊坐一會兒，牽著她的手睡一夜，已經很好。
可現在黎想真的睡進了他懷裡，他才發現以前那些根本不夠。
差得太遠了。
原來還可以這麼近。
近到只要她一動，他立刻就能感覺到，近到他低下頭，就能看見她睡著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裴雲逸看了很久。
越看越捨不得她醒。
偏偏門口就在這時傳來一點動靜。
他抬起眼。
聞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男人倚著門框，視線先落在他臉上，又慢慢移到黎想攥著他衣服的手，最後看向那條正在她腿邊掃地十分歡快的尾巴。
裴雲逸：「……」
尾巴瞬間停住。
聞硯眉梢挑了一下。
下一刻，裴雲逸的狐耳已經往後壓了下去，尾巴也從黎想腿邊收回來，直接攏在她身側。
聞硯看得清清楚楚。
剛才還高興成那樣，看見他就護起來了。
他唇角慢慢揚起來。
裴雲逸的眼神卻已經明顯開始趕人。
聞硯倒也識趣，什麼都沒說，轉身便走，順手替兩個人重新關上了門。
房門合攏以後，裴雲逸還盯著看了一會兒。
確認人真的走了，狐耳才慢慢重新立起來。
尾巴也重新落回黎想腿邊，沒過多久，又輕輕掃了一下。
黎想就是在這時候醒的。
她先動了動攥著裴雲逸衣服的手，隨後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眼前是衣服，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昨晚是怎麼睡的。
她抬起頭，正對上裴雲逸的視線。
「你醒啦？」
「嗯。」
黎想剛睡醒，腦子還有點慢，盯著他看了兩秒。
黑髮披散在肩頭，雪白的狐耳立在發間，那雙原本烏黑的眼睛現在是淺淺的金色。
距離近了那個美貌更是誇張。
黎想腦子裡非常誠實地冒出一句。
好他媽的帥。
裴雲逸看著她，黎想也看著他。
然後終於發現自己還攥著別人衣服，跟找茬似得。
她低頭看了一眼，很自然地鬆開。
「我睡覺還抓你衣服了？」
「嗯。」裴雲逸眼裡的笑意淡了一點。
「你怎麼不弄開？」
裴雲逸安靜片刻：「剛醒。」
黎想完全沒懷疑。
她撐著床準備坐起來，裴雲逸圈在她腰間的手也隨之鬆開，狐尾最後從她腿邊滑了下去。
懷裡一下空了。
裴雲逸垂下眼，忽然覺得黎想醒得有點太早了。
黎想坐起來以後，屋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她原本還沒覺得哪裡不對，直到視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到裴雲逸頭頂。
那雙雪白的耳朵還在。
裴雲逸是真的半妖。
黎想盯著看了兩秒，又飛快移開。
裴雲逸當然發現了。
「你又看了。」
黎想被抓了個正著，索性也不裝了：「看兩眼怎麼了？長得這麼明顯還不讓人看啊？」
裴雲逸看著她：「你已經看很多次了？」
「你還數了？」
「沒有。」
黎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變半妖以後，好像比以前話多了不少，甚至還有心思抓她偷看。
她本來還想再說什麼，腦海里卻毫無預兆地閃過了臨安那場大雨。
那時候裴雲逸站在墓前，說如果那個男人不是半妖或許結果就不一樣，而她當時心情正差，給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她當時是真的生氣，也是真的覺得看錯了裴雲逸。
甚至後來那句「不過是我們妖痴心妄想罷了」，她現在都還記得清楚。
……真是絕了。
她當時是在一個半妖面前說這些。
而且裴雲逸從頭到尾一句都沒解釋。
這個認知剛冒出來，她心裡先是一陣說不出的發堵，可沒過多久，那點愧疚又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不是。
她不知道就算了，他自己也不知道開口嗎？
不說誰能猜到萬清宗的少宗主是一個半妖啊？
而且那天自己都罵成那樣了，這個人還追著打傘，一路給她治病餵藥。
黎想越想越覺得來氣。
裴雲逸顯然還不知道她腦子裡已經轉了這麼多，只見她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狐耳輕輕動了一下。
「怎麼了？」
黎想抬眼看他。
「裴雲逸。」
「嗯？」
「你那天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