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持續了很久。
黎想最初還能勉強分辨周圍掠過去的樹影,後來速度越來越快,眼前幾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顏色。
黎想低頭躲在裴雲逸懷中,不忘問道:「還不知道怎麼稱呼您。」
「聞硯,聽聞的聞,硯台的硯。」
黎想點點頭:「多謝聞前輩相助了。」
聞硯看了她一眼,像是覺得這個稱呼有點過於正式,卻也沒糾正。
直到風聲漸漸小了下去,她才重新抬頭。
周圍已經完全換了地方。
遠處是一大片青翠的田地,田埂一直延伸到山腳,旁邊還有條不算寬的小河,水面被夕陽照得亮閃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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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座不大的院子藏在幾棵老樹後面,青瓦木牆,院外圍著一圈竹籬,屋檐下還掛著幾串不知道曬了多久的草藥。
黎想愣了一下。
一個能在萬清宗宗主手底下搶人的修士,這麼田園系啊。
聞硯先一步落在院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到了。」
裴雲逸依舊沒鬆手。
黎想拍拍他:「聽到沒,到了。」
裴雲逸狐耳動了一下,有反應但仍舊抱著。
黎想已經懶得掙了,沒辦法和一個腦子不正常的人計較。
聞硯推開院門,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也沒說什麼,只領著他們往裡走。
正屋兩側各有兩間房,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旁邊甚至放著半框沒剝完的豆子,看著就像是哪戶普通人家的小院。
黎想忍不住問:「你住這兒啊?」
聞硯回頭:「不像?」
確實不像,聞硯這個人看著像是那種四處浪蕩的人,怎麼也跟這個安逸小院不搭。
但她想了想,還是給人留了面子:「挺好的。」
聞硯笑了一聲,也沒追問。
「先進去吧,你們兩個都得處理傷。」
黎想點點頭,正準備跟進去,腰間的手卻忽然往下一沉。
「裴雲逸?」
沒有回應。
剛才一路上還抱得死緊的人忽然像失了力氣,整個人都往她身上壓下來。
黎想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抱住他的腰。
「哎哎哎哎哎哎!」
聞硯回頭是,裴雲逸已經徹底失去意識,只剩下那條尾巴還條件反射似的護在黎想身後。
黎想差點被他一起帶倒。
「你快來幫幫忙!」
聞硯走回來,伸手準備把人接過去。
結果手才剛碰到裴雲逸肩膀,原本已經昏過去的人眉頭忽然皺了一下,扣在黎想腰側的手臂反而收緊,狐尾也一下攏了過來。
黎想整個人被卷得更貼近他。
聞硯的手停在半空。
聞硯:「……」
黎想:「……」
她忍不住側頭看向他,人是真暈了,眼睛閉著,臉色也白得嚇人,唇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血。
但就是不松。
「你先把手拿開。」聞硯道。
黎想舉起雙手:「你看是我抱著他嗎?」
黎想試著掰了一下裴雲逸的手臂,紋絲不動。
她又去扯那條尾巴。
尾巴倒是軟,毛也特別順,可她才碰了一下,原本搭在她腿邊的尾尖立刻動了動,隨後卷得更緊。
黎想:「……」有點沒招了。
聞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黎想更加無語,這是笑的時候嗎?有沒有人管管自己啊!
聞硯試了幾次,發覺只要不試圖把裴雲逸和黎想分開,他就沒什麼反應。
「一起進去吧。」
黎想側頭看了眼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裴雲逸,面無表情:「怎麼一起?」
聞硯已經很自然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黎想深深吸了口氣,認命似得抱著他往前走。
最後還是聞硯用風托住了大半重量,這才帶著裴雲逸進了屋。
可問題來了。
聞硯原本準備把裴雲逸放到床上。
可人一落下,黎想也跟著被帶了過去。
「等等等等!」
她手撐著床邊,但整個人還是被裴雲逸扣在懷裡,難以起身。
「你把我也弄出去呀。」
聞硯看了眼兩個人纏在一起的手和尾巴。
「弄不了。」
「怎麼就弄不了了?」
「我總不能把他手砍了吧。」
「……」
黎想不死心,又試著把他的手指一點點掰開。
然而才掰了一根,裴雲逸似乎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一個用力黎想再次跌入懷中。
看著懷裡裴雲逸慘白的臉色,想到他剛才為了救自己擋了那麼久,腦子都不太清晰了還只知道護著她。
算了,抱就抱吧。
「那就先這樣。」黎想妥協了,「等他醒了再說。」
聞硯看了她一眼。
「你也傷得不輕,你這樣怎麼上藥?」
黎想低頭看了眼還牢牢圈著自己的裴雲逸。
「……能塗哪兒就先塗哪兒吧。」
黎想身上的傷主要在後背和胸口,方才那一下震得很,好在沒有真的傷到根本。
裴雲逸比她麻煩得多。
之前宗主大部分時候確實都在留手,但他擋了太多衝著黎想去的殺招,手臂肩背都有傷,尤其是最後接下來的那一下,虎口到現在還在往外滲血。
黎想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傷得重嗎?」
「還好,死不了。」
黎想低頭看著裴雲逸,此時他半妖形態還沒退。
雪白的狐耳因為昏睡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一直往後壓,鬆鬆地立在發間,那邊尾巴也依舊搭在她腿上,只是沒了清醒時那麼繃緊。
看起來突然乖了不少。
黎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真的好看。
聞硯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她還在盯著那雙耳朵看。
他什麼都沒說,只低頭繼續收拾藥。
黎想很快也撐不住了。
剛才一路被風帶過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真正安靜下來,身上的疼和疲憊一下全涌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
聞硯看她:「困了就睡。」
黎想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位置,她半邊身子還被裴雲逸抱著。
「……這樣睡嗎?」
「不然呢,你自己出的來嗎?」
……出不來。
她啥招都試過了,最後只能再次認命地往床里挪了挪。
「行吧,等他醒了再分開。」
聞硯把傷藥放在床邊,轉身準備出去。
走到門口是,又回頭看了一眼。
裴雲逸已經徹底昏睡過去,手臂卻依舊牢牢圈著黎想,雪白蓬鬆的尾巴蓋在兩人身上,像是就算失去意識也沒打算讓人離開。
黎想倒是適應得快,她本來酒類,折騰半天后也不管什麼男女大防,只把被子往兩人身上扯了一點,很快睡了過去。
聞硯看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順手替兩人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