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神色凝重,聽完裴序的描述,轉身對裴廣信說:「裴總,我們借一步說話吧。」
裴廣信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敢讓在場的人聽見,跟著主治醫生離開病房,去了書房聊。
房間裡,依然圍著很多人。
有人擔憂,有人冷漠,裴老爺子見裴序這麼痛苦,轉身說:「都出去吧,讓他好好休息一會。」
裴廣浩帶著他兒子,以及何霜母女率先離開房間。
安小貝和程墨眸光里滿是擔憂,心疼,與不安,見大家都轉身離開,他們也不得不走。
裴老爺子輕輕拍了拍裴序的肩膀,輕聲安撫:「好好休息,醫生在這裡,很快就會止痛了。」
「嗯。」裴序點了點頭,聲音虛弱,「謝謝爺爺。」
裴老爺子長嘆一聲,在管家的攙扶下,轉身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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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溫晞身邊時,冷聲命令,「都走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溫晞一動不動,泛紅的眸光微微濕潤。
裴序聞聲,緩緩睜開眼,對視上溫晞的泛紅的眼睛,眸光流轉間,他似乎又看到一些不屬於他的情愫。
他苦笑,輕聲喊:「大嫂,你有話要跟我說?」
溫晞心尖刺痛,抿唇憋著想哭的衝動,點了點頭。
裴老爺子見裴序出聲了,也沒再把溫晞一同請出去。
他冷著臉,跟管家一同離開房間。
最後,房間裡只剩下裴序合適她,以及兩名醫生。
「有什麼話,說吧。」裴序靠著床頭,微微仰頭,迷離的視線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渙散。
溫晞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床邊。
「你頭疼,是因為我說的那些話嗎?」溫晞緊緊握著拳頭,心疼得發麻發脹,好害怕他恢復記憶,繼續承受曾經那些不可磨滅的痛苦。
裴序苦笑,「不是。」
即使他否認,但溫晞依舊愧疚,垂下頭深呼吸,胸口下好似滴著血那般疼,想撲進他懷裡,好好抱著他,想勸他什麼也別想了,輕輕鬆鬆地過好當下的日子吧。
可她現在的身份,說什麼都不合適。
淚水忍不住又溢上了眼眶,在眼底滾動著。
裴序見她低下頭,情緒低落,一臉傷心難過的模樣,他忍不住又笑了笑,「別這樣,要不然我又誤會了。」
溫晞咬緊下唇憋著,下巴瓮動,心尖酸得發疼。
下一秒,裴序感覺腦袋撕裂一般,「啊……」
見到他這般痛苦,溫晞亂了陣腳,再上前一步,哽咽著問醫生:「不是給他打止痛藥了嗎?為什麼不能止痛?」
「他出現耐藥情況了。」醫生嘆氣,無奈地搖頭:「可能要上嗎啡才能徹底止痛。」
「不用……」裴序抱著頭往後仰,沉沉地呼一口氣,額頭滿是汗,臉頰愈發地蒼白,閉上眼虛弱低喃:「會上癮。」
溫晞看著他這樣子,心如刀割,發抖的聲音哽咽著問:「醫生,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止痛?」
「能用的,我們都會試過了。」
「他到底是什麼情況引起的?」
「可能是手術後遺症,再加上他原本就有嚴重的……」醫生的話說到一半,被身邊的另一名醫生用手肘撞了撞。
醫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閉嘴,隨後又潤潤嗓子說,「就……就是腦部神經受壓迫,精神層面也有因素導致的疼痛。」
溫晞一怔,愣了幾秒。
她猜得出來醫生想說的話。
他原本就有嚴重PDST,軀體化和驚恐發作的時候,他也會失眠,會頭疼,會難受。
他只是失憶而已,並不是大病痊癒。
沉思片刻,溫晞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外面跑,她離開得太突然,太匆忙了。
兩名醫生看得一頭霧水。
裴序睜開眼,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苦澀抿唇,又閉上眼睛。
溫晞跑回房間,在衣帽間裡拼命翻找。
她找了好久,東西都被她翻亂了,終於在角落裡找到那個可愛的小香包。
拿著香包,她又急匆匆往外跑。
再回到裴序的房間時,兩名醫生還守在他身邊,而他已經躺下,抱著頭蜷縮在床上,他沉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的。
這樣的裴序,讓她看到了裴湛的身影。
她也心痛得快要窒息了,無法顧慮太多,衝過去跪在床沿下,與他平視著,把香包塞入他鼻息下,「裴序,你聞一下這個,看有沒有止痛安神效果。」
裴序深呼吸,身軀微微一僵。
他雙手從腦袋放下來,握住她塞過來的香包,放在鼻息下深呼吸。
「好香,什麼東西?」裴序眉頭舒展些許。
「是你哥的東西,他以前失眠了,難受了,頭疼了……」溫晞越說越想哭,聲線染了哽咽的哭腔:「緩解不了的時候,就用這種香氣撫平情緒和疼痛。」
醫生見裴序的情況越來越穩,好似沒那麼痛了,急忙說道:「是什麼的東西?該不會是毒吧?」
「不是……」溫晞見醫生這麼緊張,連忙站起身解釋:「就是松木和苦橙花混合的香包而已。沒有任何毒物。」
「也沒聽說過這種香料有止痛安神的效果啊!」
「精神上的安撫能不能止痛?」
「以精神科心理學來解釋,是可以的,不過……」
醫生本想反駁,這種效果微乎其微,就好比薰衣草能助眠,但薰衣草的助眠效果跟安眠藥是天壤之別。
可在他看到裴序神色平靜了,躺在床上,握著香包抵在唇邊,靠著鼻息,均勻地呼吸著。
不知道是痛暈過去,還是睡著了,但效果出乎他們的預料,兩人都驚呆了,面面相覷。
「醫生,他以前的病只是被壓制了而已,沒有痊癒是不是?」溫晞小聲問。
「嗯。」醫生點了點頭。
「那他疼痛的病呢?會跟隨他一輩子嗎?」
「大腦是人類最複雜的器官,這個我命也說不準。」
溫晞沒在追問,看著裴序蒼白的臉色在休息中慢慢恢復血色,說明他已經入睡了,不痛了。
她的心也跟著松下來。
作為嫂子,她沒有身份和資格留在他房間守著他。
避免被人說閒話,她靜靜看了裴序幾分鐘,確定他睡著了,才轉身離開房間,留下兩名醫生照顧他。
走出房間,關上門那一瞬,她眼淚又不自覺溢滿眼眶。
她仰頭看天花板上,深呼吸,把淚水往肚子裡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