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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移花接木】

  七月初四,傷勢痊癒的徐野重返右金吾衛衙門。

  自韋安以下,各中郎將和郎將們都向徐野表達了親切的問候與關懷。

  這不僅是因為徐野在一系列事件中展現的能力和手腕,更重要的是大將軍明確表示支持徐野的立場。

  徐野對此坦然受之,不故作謙卑也不得意忘形。

  接下來他便投入到日常事務之中,整個七月皆是如此。

  在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徐野從宣陽坊到崇仁坊,從平康坊到昭國坊,走遍他管轄七坊的每一條街巷,實地勘察各坊每一處消遣去處,順帶摸清這些青樓妓館和酒肆茶樓的幕後東家。

  與此同時,徐野在趙懷忠的支持下,對他麾下的兩百餘兵卒進行了有限度的整頓。

  所謂有限度,是指不動那些無藥可救或者有門路的老兵油子,專挑那些出身普通勉強聽勸的兵卒,交由許臨漳統一操練。

  最終徐野從營地的七十二人里選出十九人,各坊的鋪兵中選出六十四人,組成一支四十人的機動隊伍,專門負責處置各種突發情況,其餘四十三人則分散安置在七坊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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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因為徐野的名聲立了起來,至少在七月份,各坊相較以前安靜了許多,就連魚龍混雜的平康坊亦是如此,頂多是一些小打小鬧,甚至不需要徐野親自出面,許臨漳便能帶著各坊隊正解決。

  但是徐野仍舊很忙。

  他和晏宛書的書信往來變得頻繁,兩人在信中主要交流彼此的近況,以及對朝堂和邊疆局勢的看法。

  面對徐野不時冒出來的調戲和打趣,晏宛書要麼裝作看不見,要麼弱聲弱氣地反抗一下。

  藉助妙寶閣龐大的情報網,徐野接觸到很多有用的信息,他就像一塊乾癟的海綿,瘋狂地吸收有用的養分,雖說這些信息對於世家大族和頂尖權貴來說用處不大,卻是徐野最需要的東西,也是徐家最欠缺的底蘊。

  偶然之間,徐野生出一股明悟,或許這就是晏宛書選擇與他合作的原因之一。

  一個家世清白背景乾淨、父輩在軍中具備一定影響力、和老牌勛貴關聯不深並且需要她幫助的將門子弟。

  最後一點尤其重要,這關係到晏宛書能在合作中擁有多少話語權。

  至於她尋求合作的真正目的,即便她否認和躲避這個問題,徐野依舊認為自己的判斷沒錯,應該是和她的家族有關,只是目前還不清楚僅僅上京晏氏這一支,還是整個白溪晏氏。

  除晏宛書之外,徐野沒有忘記抽出時間登門拜望崔文奐,一是為承安侯府的事情道謝,二是向這位老先生請教一些事情。

  其餘時間,徐野完全撲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

  「伯爺。」

  許臨漳幫徐野添茶,看著他手中的冊子欲言又止。

  此刻兩人位於平康坊內的一間茶樓二層,斜對面就是大名鼎鼎的瀾園,旁邊桌上坐著兩名金吾衛的銳卒,並非徐野從府中帶來的親兵。

  那六名親兵已經被徐野分別派往各坊鋪位,充任隊正的助手,既能幫助徐野更好地掌控部屬,也能讓他們得到充分的歷練。

  徐野合上冊子,看向許臨漳微笑道:「許叔,這兩天你一直藏著心事,為何不肯直言?」

  許臨漳如今對徐野再無一絲一毫的懷疑,正因如此他才有些為難地說道:「伯爺打算就此紮根金吾衛?」

  徐野饒有興致地問道:「何出此言?」

  「這一個月來,伯爺耗費大量精力弄清楚這七坊的情況,甚至還——」

  許臨漳指著徐野手裡的冊子,低聲道:「還將平康坊出現過的紈絝子弟整理成冊,詳細到每個人的家世背景和生活習性,這未免太認真了。」

  徐野笑道:「這樣不好?」

  許臨漳搖頭道:「伯爺做事講究細緻認真,這當然是極好的習慣,我只是擔心伯爺做得越好,將來想要離開金吾衛就越難。」

  他很清楚徐野以金吾衛為跳板的計劃,也知道這個計劃成功施行的難度。

  各衛武官的調動和任免權都在大將軍手中,如果沒有大將軍點頭允准,中下級武官想要請調極為困難,徐野目前雖然和崔文奐建立了交情,崔老先生也承諾會出手相助,但是人情的力量並非無所不能。

  簡而言之,倘若韋安堅持要將徐野留在金吾衛,幫他處理那些複雜棘手的破事,崔老先生的人脈是否願意付出極大的代價逼迫韋安低頭?

  許臨漳覺得不太可能,因為韋安是天子的心腹重臣,而且他身為大將軍本就不會過於忌憚其他官員。

  按照許臨漳和賀槐、聞栩探討的結果來說,徐野接下來最好是低調度日,降低他在韋安心中的地位。

  「是這麼個道理,可是許叔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徐野斂去笑意,緩緩道:「我剛進金吾衛的那段時間出了不少風頭,還在李崇達傷人的案子裡借了大將軍的力,他看穿了我的心思和目的,最終仍舊選擇幫我一把。我在成功解決自身的隱患之後,便開始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韋大將軍會不會心生芥蒂?」

  許臨漳默然。

  韋安肯定會生出被戲耍的感覺。

  這似乎是個兩難境地,徐野繼續當好那把刀,韋安會更加器重他,若是徐野故意藏拙敷衍了事,只怕韋安會馬上翻臉。

  「許叔不必憂心。」

  徐野神態從容,繼續說道:「大將軍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我用心做事,再將所思所想坦誠相告,他應該不會為難我。」

  若是換做賀槐或者聞栩在此,多半會追問徐野的謀算,許臨漳只點頭道:「既然伯爺心中有數,卑職便放心了。」

  「走吧,回衙門。」

  徐野站起身來,稍稍舒展了一下雙臂。

  小半個時辰後,眾人返回右金吾衛衙門,許臨漳去後院校場主持今日的操練,徐野則徑直來到趙懷忠的值房。

  「徐郎將來了,坐。」

  趙懷忠笑吟吟地望著徐野,又對書吏吩咐道:「看茶。」

  「中郎將,卑職又來叨擾你了。」

  徐野笑著落座。

  「這是什麼話?我巴不得你每天都來。」

  趙懷忠對徐野很滿意,差事辦得利索,年紀輕輕又很沉穩,最重要的是他從不橫生事端,對趙懷忠這個頂頭上官頗為尊重。

  如今其餘兩位郎將在徐野的影響下,也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職事,趙懷忠的生活愈發清閒,而且他往常收到的孝敬和好處不減反增。

  像徐野這樣懂事的下屬,他又怎會有意見?

  「中郎將,卑職今日是來請教一件事。」

  徐野飲了一口清茶,不疾不徐地說道:「通過這幾個月的觀察,卑職發現金吾衛日常巡察遇到的麻煩不多,一些小偷小摸的罪行可以交給京兆府負責,我們最大的困難是那些年輕人之間的紛爭,尤其是各家高門大族的年輕子弟。」

  「你說的沒錯。」

  趙懷忠微微頷首,暗想這不就是韋大將軍器重你的理由麼?

  「所以卑職近來一直在思考,倘若我們右金吾衛能夠摸索出一套有效的制度,儘可能減少權貴子弟之間的爭鬥,或者說建立行之有效的處置機制,這是不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兒郎們的壓力?」

  徐野望著趙懷忠,懇切地說道:「如此一來,整個東城各坊都會受益,大將軍和中郎將也能輕鬆一些。」

  此言一出,值房內的空氣流動仿佛停滯了片刻。

  趙懷忠心思敏銳,很快就推斷出徐野這個提議的真實目的。

  他不想一輩子待在金吾衛,也知道韋安不會輕易放他離開,所以他選擇這種迂迴的手段,不是抱著撕破臉的打算強行請調,反而想盡最大可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關鍵在於,這個方法完全不損害趙懷忠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助其更進一步。

  一念及此,趙懷忠的態度變得更加親切,溫言道:「這是個好法子,只不知該如何運作?」

  「卑職目前只有一個籠統的想法,還需要時間加以落實和細化。」

  徐野頓了一頓,低聲道:「不知此法是否可行,所以卑職想請中郎將和大將軍通個氣,如果大將軍認可,卑職就儘快籌劃。」

  趙懷忠意味深長地看著這個年輕人,漸漸笑了起來。

  徐野這般說,意味著將來若是事成,功勞也有他趙懷忠一份,他又怎會不同意?

  「明日我便去找大將軍,盡力說服他支持你的想法。」

  趙懷忠幾乎是拍著胸脯應下,又湊近一些說道:「你放心,大將軍最是體恤下屬,只要你能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自然能得到豐厚的回報。」

  「那便拜託中郎將了。」

  徐野起身叉手一禮,微笑道:「卑職告退。」

  趙懷忠親自起身相送。

  待徐野離去之後,他哼著小調地返回房內,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這小子可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