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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上下一心】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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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展勢若瘋虎,橫刀一掃強行逼退李崇達帶來的護院,其實這些人看似凶神惡煞,這會根本不敢阻攔,任由黃展沖了出去。

  孫奇則上前將徐野扶起,無比緊張地說道:「伯爺,小心些。」

  徐野緩緩站直,示意孫奇鬆開手,然後抬眼看向神情僵硬的李崇達。

  「你……你是故意的?」

  李崇達脾氣暴躁不假,但他不是真的傻,好歹在上京勛貴圈子這個大染缸里混了三十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當他聽到徐野吼出的那句話,心中漸漸反應過來。

  「李長史在說什麼,本官聽不懂。」

  徐野抬手擦拭著嘴角的血跡,臉色明顯有些發白,受傷的跡象無法遮掩。

  他確實受了不輕的傷。

  晏宛書送來的情報中就有一條和李崇達有關,其中提到了李崇達的武功水準,這就是徐野敢硬接對方一拳的底氣。倘若他不知己知彼,萬一李崇達是武學奇才,被其一拳打成殘廢,那就成了最大的笑話。

  除此之外,徐野連續兩個月和許臨漳切磋練手,最近更是主動增加對抗的次數,他對自己的實力也有一定的把握。

  在這些基礎之上,徐野的受傷便可以保證在一個相對可靠的範圍內,既不會真的傷及根基,也能讓李崇達承受該有的代價。

  李崇達咬牙切齒,卻又無話可說。

  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出手,徐野不過是被動格擋,而且被他打傷後沒有反擊,只是遵循金吾衛的規矩辦事,從頭到尾挑不出半點錯。

  就算他是有意算計,那也該怪李崇達管不住自己的脾氣。

  這會雅間內除了他的三個伴當和隨從們,還有醉枕閣的王掌柜和侍女們,以及絕對會站在徐野那邊的劉氏兄妹。

  王掌柜小心翼翼地搬來一張椅子,徐野對他道了一聲謝,然後坐下運氣恢復,同時對李崇達說道:「李長史,現在我已無力阻攔,你可以帶人離去。」

  李崇達怎麼會走?

  他要是走了,誰知道徐野這個奸詐之徒會如何描述方才的衝突?

  但要他現在向徐野低頭也不可能,索性拉來一把椅子坐下,同時給外間的護院使了一個眼色,讓他趕去承安侯府報信。

  徐野自然注意到這個小動作,沒有在意也沒有阻止。

  雅間內氣氛壓抑沉寂,外面卻已沸反盈天。

  金吾衛在各坊的鋪位都設有街鼓,最初只用來晨昏報時,後來逐漸延伸出重大事件示警的作用。

  黃展離開醉枕閣立刻前往都會坊的鋪位,鼓聲響起後引發不小的震動。

  緊接著他又策馬疾馳趕赴右金吾衛衙門。

  等中郎將趙懷忠匆匆趕來醉枕閣,王掌柜請來的郎中已經幫徐野做了初步的診治,傷勢不輕,好在沒有傷及根基。

  「徐郎將,你怎麼受傷了?」

  趙懷忠看都沒看李崇達一眼,神情無比凝重。

  「中郎將。」

  徐野起身一禮,將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絲毫添油加醋,最後則說道:「稟中郎將,在場眾人皆可證明卑職所言非虛。」

  趙懷忠其實不願摻和這件事,他一聽黃展的急報就判斷出大概內情,但他仍舊來了,並且表現出明顯的偏向,一者徐野是他的得力下屬,李崇達那一拳同樣是在打他這個中郎將的臉。

  二者,大將軍韋安剛好在衙門,他只是露了一點口風,趙懷忠便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相信你。」

  趙懷忠毫不遲疑,又關切道:「傷勢可要緊?」

  徐野心領神會,答道:「方才這位郎中看過,應該沒有傷到臟腑,不過等回了衙門,卑職還想讓醫官核驗一下。」

  這個回答很上道,讓醫官確認傷情,便可避免承安侯府事後反咬金吾衛小題大做。

  趙懷忠微微頷首,旋即轉而看向屋內一干人等,對他帶來的親兵說道:「將所有人帶回衙門!」

  「遵令!」

  親兵們沉聲應下。

  醉枕閣的王掌柜和劉氏兄妹,李崇達的三名伴當和八名護院,盡皆老老實實地排隊往外走去。

  趙懷忠來到李崇達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道:「李長史,請你跟我去一趟右金吾衛衙門。」

  李崇達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趙懷忠此來一定代表著韋安的態度,因而悶聲道:「悉聽尊便。」

  ……

  右金吾衛衙門。

  一眾人證被分開審問並畫押,他們的供述大同小異,畢竟當時的情形非常簡單明了,唯一的區別在於劉氏兄妹著重強調李崇達的囂張跋扈,李崇達的伴當和護院們則反覆提及徐野那幾句話,他們堅定認為是徐野的挑釁激怒了李崇達。

  至於李崇達本人,他是右武衛長史,又是成國公李戡幼子,按大周刑律不得隨意系獄,故而他沒有被加上鎖銬,只是安排在一間值房候著,另有幾名金吾衛的銳卒看守。

  徐野的傷勢得到醫官的確認。

  震傷氣血,未傷及臟腑根本,需要休養十天左右。

  「徐郎將此傷不輕,但只需好生將養,內息便可平復。」

  醫官寫下藥方,又叮囑道:「郎將切記這幾日莫要動氣發怒,也不宜太過操勞,否則血氣上涌,容易留下病根。」

  徐野道謝。

  趙懷忠正準備說些什麼,轉頭一看韋安到來,連忙行禮道:「大將軍。」

  韋安平靜地說道:「你去審一審李崇達,將口供落實好。」

  「是,大將軍。」

  趙懷忠領命而去。

  韋安示意徐野不必見禮,從醫官手中接過藥方,又仔細問了幾句傷情,便讓他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值房內很安靜。

  韋安定定地看著徐野,直截了當地問道:「為何不避開那一拳?」

  連趙懷忠都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察覺這件事的蹊蹺,更不必說已經了解完整內情的韋安。

  徐野的武功是否強於李崇達不重要,關鍵在於他沒有選擇避讓或者反制。

  再聯想到徐野和李家的紛爭,韋安自然能夠一眼看穿徐野的目的,所以才會提出這個問題。

  他欣賞徐野的才能,並不代表他能接受徐野自作主張,將整個右金吾衛拖進和承安侯府的對抗之中。

  「回大將軍。」

  徐野不慌不忙,坦然道:「不能避。」

  韋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也沒有疾言厲色,只是淡淡道:「為何?」

  徐野道:「大將軍,北郊田莊案結束之後,承安侯府對卑職一直懷恨在心,先前錦繡樓那件事便是他們針對卑職的手段。今日亦是李崇達有錯在先,卑職原本只想請他回衙門分說清楚,但從他對卑職的態度來看,承安侯府後續依舊不會善罷甘休。卑職仔細思忖過後,認為這是一個暫時解決麻煩的機會,所以擅自做主,還請大將軍寬宥。」

  韋安沉吟不語。

  徐野這番話也有幾分道理,他現在是金吾衛郎將,李家如果糾纏不休,不止會影響到徐野本人的前程,還會給金吾衛帶來源源不斷的麻煩,而這是韋安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韋安既然要用徐野這把刀,總得承受一部分負面代價,天底下沒有隻進不出的好事。

  「你怎會知道李崇達今日在醉枕閣?」

  面對韋安這個問題,徐野同樣沒有逃避,如實回道:「卑職讓人查過,李崇達這段時間極少去平康坊,基本會在醉枕閣尋歡作樂。卑職本來只是想試探一下他,誰料剛好撞上他欺良霸善。」

  九真一假,這是徐野早就定好的說辭。

  韋安點了點頭,緩緩道:「你所言不無道理,但我不希望下次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你若有謀算也該提前與我、趙中郎將通個氣。」

  徐野心中大定,恭謹道:「卑職記下了。」

  韋安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一口,又道:「你如今身為苦主,對於李崇達所犯罪行有何看法?」

  這應該是最後一個考驗吧?

  徐野心如明鏡,但仍舊思考了一段時間,斟酌道:「大將軍,卑職從一開始就無意和承安侯府相爭,收回北郊那一千畝田產也只是不願看到祖業流失。若非承安侯府咄咄逼人,卑職委實不願與之發生衝突,往後若能相安無事最好,畢竟卑職只想在金吾衛安心當差。」

  韋安望著這個少年誠懇的神情,心中對他又高看了兩分,起身說道:「你安心養傷便是,他打傷了本將軍麾下的人,自然要給出一個合適的交待。」

  徐野聽懂了對方這句話的深意,金吾衛的體面就是韋安的體面,再加上徐野在錦繡樓衝突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這次會幫徐野出頭。

  與此同時,韋安也在敲打徐野,往後他若再做出類似的事情,強行將右金吾衛綁架在他個人的利益上,韋安便不會有這麼好說話。

  想清楚這些關節,徐野便站起身來,堅持行禮道:「多謝大將軍照拂。」

  韋安望著徐野英挺的面龐,面上終於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道:「好生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