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看著他,微微沉默了兩三秒。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他這句話里有沒有額外的意思。
或者說暗示什麼的。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頭:
「你明天不用早起上班啊?」
林凡搖了搖頭說:「我是老闆,不用上班。」
沈清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拒絕。
她點了點頭,轉身朝街口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便利店在右邊那條路上,走路五分鐘。」
兩個人並肩走在夜裡的街道上,路邊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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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簾門拉下來,只剩下招牌上殘留的燈光和遠處二十四小時藥店亮著的白色燈箱。
走了幾分鐘,拐過一個街角,
那家便利店的門面亮著,玻璃門裡透出暖白色的光,
門口擺著兩排貨架和一台冰櫃。
沈清歌先進去的,她在貨架之間走了一圈,拿了兩瓶清酒、
一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走到收銀台前站定。
林凡跟在後面,從冰櫃裡拿了兩瓶水,又拿了一袋花生和幾根雞肉串,放在收銀台上。
沈清歌看了一眼那袋花生和雞肉串,沒有說什麼,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要付錢,林凡已經先一步掃了碼。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收回了口袋。
出了便利店,兩個人沿著另一條路往沈清歌住的方向走。
她住在附近一棟高層里,走路大概十分鐘。
夜裡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身邊駛過,車燈掃過路邊的花壇和牆根。
沈清歌走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便利店的口袋,步子不快不慢。
她走了一段之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在車裡恢復了一些平時的調子:
「老闆,你剛才為什麼要追上來?」
林凡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了笑說:
「因為你看上去不像想一個人待著,你應該需要一個人談談心。」
沈清歌沒有接話,走了幾步之後又說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林凡笑了笑說:「如果你真想一個人待著,你就不會在居酒屋給我打電話了。」
沈清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被說中之後的鬆弛,不大,但確實存在。
她沒有反駁,繼續朝前走。
到了她住的那棟樓下面,沈清歌刷了門禁,兩個人上了電梯。
電梯轎廂很安靜,鏡面內壁映出兩個人的輪廓,一高一低,並排站著。
沈清歌按了樓層,電梯開始上升。
她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著手裡的便利店袋子,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過渡這段上樓的時間。
不知道說什麼好。
電梯門打開,她走到走廊盡頭,掏鑰匙開了門。
屋裡的燈是感應式的,門推開的時候玄關的燈自動亮了,
暖黃色的光從門口漫出來,在走廊地面上鋪開一道斜角。
林凡跟著她換了拖鞋走進去。
沈清歌的房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潔,
客廳里擺著一張淺灰色的沙發和一張深色的木茶几,
靠牆立著一排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和一些小擺件。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植,葉子修剪得很整齊。
她把便利店袋子放在茶几上,從廚房拿了兩個杯子出來,
又拿了一個小碟子倒出花生和薯片。
她打開一瓶清酒,給林凡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在沙發的一頭坐下來,腿盤起來,把杯子端在手裡。
林凡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清酒入口微甜,後調帶一點米香。
他放下杯子,沒有急著開口,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綠植上。
沈清歌喝了兩口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我弟弟比我小十歲。
我出國那年他還小。
後來我母親出事之後,他就失聯了。
我找了他很久,最近才查到他在國內,但具體的地址和聯繫方式都被人抹掉了。
有人在故意擋著我不讓我找到他。」
林凡聽著,沒有打斷她。
沈清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側過身看著他:
「你認識的人多,如果方便的話,幫我留意一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她的手指在杯子邊緣輕輕摩挲著,那個動作暴露了她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從容。
林凡點了點頭答應說道:
「當然可以。
你把他名字、出生年月和最後已知的線索發我,我讓人去查一下。」
沈清歌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但她的肩膀鬆了一些,
像是這句話已經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說出來的交接。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酒喝了大半,茶几上的零食也吃掉了一些。
沈清歌靠在沙發上,比剛才放鬆了不少,
偶爾說幾句關於她弟弟小時候的事,語氣平常,像是在講一段已經翻過去很久的舊事。
林凡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大部分時間安靜地坐著。
過了不知多久。
酒瓶已經空了大半,茶几上的花生殼和薯片袋子散落著,窗外的夜色比剛進來時更深了。
沈清歌靠在沙發上,膝蓋曲起來貼著胸口,
一隻手鬆松地搭在杯沿上,杯子裡還剩小半杯清酒。
她的臉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酡紅,眼神比剛才更迷離了一些,
像是酒精和夜色的雙重作用終於讓她從白天那個緊繃的狀態里軟下來。
林凡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側過身看著她。
他沒有鋪墊太久,直接問了:
「你今天一個人跑去居酒屋喝酒,是因為什麼?」
沈清歌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那層淺色的酒液,
像是在那裡面找什麼已經沉底的東西。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低響和窗外遠處隱約的夜風聲。
林凡也不著急,等待她的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對沈清歌來說,也許埋藏著一段過往。
但是只有她說出來了,她才能真正地放下。
以林凡對沈清歌的了解,她是一個非常冷靜理智的女人,
絕不會因為一件簡單的小事而導致自己情緒失控。
更不會在酒吧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