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嚇到你了？」
林凡搖了搖頭笑著說：「沒有，
就是提醒你前面有測速。」
沈清歌沒有接話，但她的車速在那之後沒有再超過限速。
車子沿著河邊的路開了一段。
兩側是護欄和沿河的行道樹，路燈的光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道斷續的倒影。
沈清歌握著方向盤的手比剛才穩了一些，車速保持在正常的範圍內，發動機的聲音平穩而低沉。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流低響。
開上一座小橋的時候，沈清歌忽然踩下了油門。
車速在很短的時間內提了上來，指針從四十多跳到了七十多，然後繼續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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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面不長，兩岸的欄杆在車燈照射下快速後退，橋盡頭的路面在燈光里越來越近。
按照這個速度，車子衝出路基之後會直接落進河裡，
中間的護欄高度不夠，攔不住一輛全速衝出去的車。
林凡靠在座椅上，沒有動，也沒有轉頭去看沈清歌。
他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但他的感知力已經提前捕捉到了前方路面與河道之間的高度差、
護欄的材質和位置、以及車速在這個距離內是否足夠讓他做出反應。
他把這些信息過了一遍，然後繼續靠在座椅上，
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呼吸的節奏和剛才一樣平穩。
而且就算是發生什麼意外，以他的體質也不會受傷。
他還有靈氣護體呢。
沈清歌的餘光一直在看他。
她看到他的側臉在路燈的明滅光線下沒有任何波動，
看到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有去抓頭頂的扶手，也沒有往她這邊偏。
她有些驚訝，也有些動容。
車速還在往上走，橋面盡頭越來越近，
車燈照亮了前方那段空曠的路面和橋頭那塊寫著地名的水泥樁子。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指節泛白，但她沒有松油門。
車子衝到橋頭的時候，林凡還是沒有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一場已經提前知道了結果的演出。
沈清歌的呼吸在那幾秒里變得急促起來，
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的腳還踩在油門上，
但手指已經開始往剎車方向挪。
車速達到峰值的那一瞬，她猛地踩下了剎車。
輪胎在路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車身在慣性作用下往前沖了一段，然後在距離橋頭邊緣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來。
引擎還在運轉，發動機的聲音在安靜的河邊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歌雙手還握在方向盤上，整個人靠在座椅上，
大口喘著粗氣，肩膀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
林凡這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色比剛才在居酒屋裡更白了一些，嘴唇微微發顫，
瞳孔收縮，像是一隻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貓。
她伸手把發動機熄了火，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沈清歌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河水緩慢流淌的聲響。
沈清歌喘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
她鬆開方向盤，手搭在腿上，側過頭看著林凡。
她的目光里有疑惑，有審視，也有一種正在被重新校準的複雜情緒。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些啞：
「你剛才為什麼不動？不害怕嗎？」
林凡淡淡地笑了笑說：
「因為我知道你會停下來的，你是個正常人不是瘋子。」
沈清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要確認他說的是實話，還是只是運氣好。
她最終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過了幾秒之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很多，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壓在心底很久的事情：
「我有家族精神病遺傳史。
我母親是，我外婆也是。」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一直在控制，但有時候還是會害怕自己有沒有遺傳到。」
林凡沒有接話，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沈清歌睜開眼睛，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段路面，語氣平了一些：
「剛才那個速度，如果是正常人，應該早就伸手去搶方向盤了。
但你什麼都沒做。」
她側過頭看著他，「要麼你反應特別快，
快到能算清楚剎車距離和車速的關係，要麼你根本就不怕。」
林凡淡淡地說：「我確實不怕，因為我相信你是正常人，不會亂來的。」
沈清歌看著他，目光里那種審視的意味漸漸被別的東西取代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重新發動了車子，把車倒迴路面上，調轉車頭，朝市區的方向駛去。
這一次她的車速穩了很多，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的姿勢也鬆弛了下來，
像是剛才那個測試已經給了她她需要的答案。
車子開回林凡住處樓下的時候，沈清歌停好車，
熄了火，側過身看著他，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
「謝謝你今晚出來找我。」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說：「以後想喝酒可以找我，別一個人。」
沈清歌沒有接話，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確實是在笑。
她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把車鑰匙從車窗遞給他：
「車還你。明天我打車上班。」
林凡接過鑰匙，看著她站在路邊，
夜風把她的發尾吹起來又放下，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影在夜色里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街口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今晚的事情已經翻過了一頁。
……
林凡看著她走了幾步，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從河面的方向灌過來，帶著濕涼的水汽和遠處桂花的餘味。
他快步跟上去，在路燈下面追上她，側過身擋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
「等一下。」
沈清歌停下來，抬起目光看著他。
她的表情比剛才在車裡平靜了一些，但眼底那層薄薄的霧氣還沒有散乾淨。
她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站在那裡，等他說下去。
林凡頓了頓說：「這附近有家便利店還開著，
去買點酒和吃的，去你家坐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像是在提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重也不輕，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