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講弟弟的時候更輕柔了，
帶著一種從嗓子深處慢慢浮上來的疲憊：
「其實，我在美國的時候，在網上認識一個人。
他是國內的，我們聊了很久。
一開始就是普通聊天，後來慢慢熟了，什麼都聊，工作、生活、以前的事。
他說話很溫和，會聽我說，不會像有些人那樣急著下結論。
我們很聊得來……」
她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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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決定回國，一部分原因是我弟弟，另一部分原因是他。」
林凡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沈清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目光落在自己腳邊那個靠墊的邊角上：
「回國之後我們見了面。
他本人和網上差不多，話不多，但態度很好。
我們試著相處了一段時間，吃了幾次飯，逛了幾次街，聊得也還行。」
她說到這裡停了更長的一拍，像是在用那段沉默來給接下來的話留出足夠的空間，
「今天下午，我開車帶他去郊區。
路上經過一座橋的時候，我踩了油門。」
林凡聽到這裡，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因為林凡知道沈清歌這個人是有點病的，那就是異性排斥。
只要有異性接觸她，她就會立馬跳開。
身體本能的反應，非常強烈的那種。
這個情況在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林凡就已經知道了。
不過林凡卻是那個特例。
她與林凡相處的時候，發生肢體接觸，並沒有下意識的條件反射跳開。
沈清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自嘲，也有一種坦然的坦白：
「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我用同樣的方法試了他，車速提到那個位置，然後看他會不會搶方向盤，
會不會喊，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喊了。
喊完之後等車停下來，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認識，在很多人臉上都見過。
他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然後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自己叫了車走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她說到這裡低下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甲掐著手指邊緣，
力道不大但很緊：「他走之後我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
後來就去那家居酒屋了，一直坐到給你打電話。」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一個連自己都控制不好的人，憑什麼讓別人接受。」
林凡沒有立刻接話。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茶几上那瓶還剩一點的清酒，
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她杯子裡添了一些。
他把杯子推到她手邊，開口的時候語氣不重也不輕：
「你不是笑話。」
沈清歌看著那杯被推過來的酒，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林凡繼續說：「你今天試我，我什麼都沒做。
不是因為我在心裡演練過，是因為我信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知道你會在最後停下來。」
沈清歌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正在緩慢地流動。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呼吸比剛才慢了一些，肩膀的線條也鬆了一點。
她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小口，放下之後靠在沙發上，把臉偏向一側，避開燈光。
林凡看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著，沒有聲音，但她沒有把臉完全轉開。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謝謝你剛才沒有追著問。」
林凡看著她把臉偏向一側，燈光從她耳後的髮絲間漏過來，
在她下頜線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
她的睫毛還在輕輕顫著，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但手指還交握著，指甲邊緣被掐出幾道痕跡。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也沒有追問她此刻在想什麼。
他只是把手裡那杯酒放回茶几上，然後側過身，
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
沈清歌的身體在他手指觸及她手背的那一瞬間微微繃了一下。
那種反應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林凡的感知力遠超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她沒有抽開。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她手背的皮膚緩緩滲進去。
她的呼吸在那一拍里變得更慢了一些。
過了幾秒，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下面慢慢鬆開了交握的姿態，
像是在做一個很緩慢的、需要經過反覆確認的放鬆過程。
林凡沒有握住，也沒有揉捏，
只是把手掌輕輕覆在那裡，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告訴她——
我在這裡，你可以不用繃著自己。
沈清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
輕到幾乎被冰箱的壓縮機低響蓋過去：
「我從小到大，只要跟異性靠得太近，身體就會自動做出反應。
心跳加速，喘不過氣，嚴重的時候會發抖，甚至嘔吐。
我母親帶我看過很多醫生，精神科的、心理的、中醫的，都試過。
後來她放棄了，我也放棄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頭看著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目光里有一種從很遠的地方慢慢收攏回來的焦距：
「後來我把自己練成了一種習慣，離所有人都遠一點，
不主動碰別人，也不讓別人碰我。
這樣就不會出問題。」
她停頓了一下，手背在他掌心下面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那個接觸的面積和力度是否還在她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但你不一樣。」
林凡安靜地聽著，掌心依然覆在她的手背上，沒有用力，也沒有移開。
沈清歌繼續往下說，聲音里那種自嘲已經淡了一些，
換上了另一種更平實的東西：
「我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是在你遞簡歷給我的時候。
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就那麼一下，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什麼都沒發生。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胃裡也沒有翻湧的感覺。
那天回去之後我想了很久，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你。」
她把目光從手背上移開，側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