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問她在哪喝酒。
沈清歌說了一個地址，是靜安區一家開在二樓的日式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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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不會去的那種地方。
他又問了一句「你一個人？」
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她說：
「嗯。」
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林凡沒有多問，把毛巾扔在沙發上，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開車過去的路上，他回憶了一下沈清歌平時的樣子。
她入職以來從來沒有在工作之外的時間給他打過電話，更別說喝醉了讓他去接。
這種反差本身已經說明了什麼。
居酒屋在一條不太起眼的巷子裡，門面不大。
門口的招牌是木質的，燈光偏暗。
林凡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沈清歌坐在最裡面那張靠牆的吧檯邊。
她面前擺著三四個空了的清酒小瓶，還有一個沒喝完的杯子，杯沿上留著淺色的唇印。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比平時散了一些，幾縷垂在臉側，遮住了半邊輪廓。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搭在吧檯上，
手指鬆鬆地握著那個杯子，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穩住自己。
林凡走過去在她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
沈清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比平時散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失去焦點。
她看了他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來的人確實是他，
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比平時淺很多，但確實是笑：
「你來了。」
她說得很平常，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林凡把她面前那幾個空瓶子往旁邊推了推，讓老闆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在她手邊：
「先喝點水吧。」
沈清歌低頭看著那杯水，沒有立刻端起來。
而是把手指從杯子上鬆開，搭在吧檯邊緣，指甲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
但在這個安靜下來的角落裡足夠清晰：
「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找什麼東西嗎？」
林凡靠在吧檯上，看著她。
沈清歌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
「我從美國回來，就是為了找我弟弟。
我一直在找他。
從美國回來之後就在找，找了快一年了，一直沒有找到。」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知道嗎？他應該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但是我找不到他……」
林凡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著。
沈清歌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被酒意拉長了一些，
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沒有含糊。
她說完之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吧檯上的手，沉默了幾拍。
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凡，目光里有一種平時從來不會出現的東西，
像是她終於允許自己在某個時刻卸下了一些什麼：
「我是不是跟你說得太多了？」
林凡把老闆剛端上來的那杯新水推到她手邊：
「不多，我願意聽你講。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坐一會兒。
等你緩過來了我送你回去。」
沈清歌看著他，安靜了幾秒，然後重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沒有繼續講弟弟的事情，也沒有再說別的，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喝一口水，
偶爾側頭看一眼牆上貼著的那排手寫菜單。
林凡坐在旁邊，沒有催她，也沒有一直盯著她看，
只是偶爾翻一下手機，偶爾看一眼吧檯後面那個正在擦杯子的老闆。
又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沈清歌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
然後把杯子輕輕放在吧檯上，從高腳凳上下來，
站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她側過身看著林凡笑了笑：「走吧，老闆。」
林凡站起來，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給她，
她接過去穿上，扣扣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但很認真。
兩個人走出居酒屋的時候，夜風迎面吹過來，
帶著初冬的涼意和巷子裡人家院子裡飄出來的桂花香。
沈清歌攏了攏外套的領口，站在巷口等林凡把車開過來。
她的身影在路燈下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安靜而單薄，
和平時在公司里那個雷厲風行的沈總監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林凡去取車的時候，沈清歌靠在巷口的牆邊等他。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塊被路燈照亮的地面。
林凡把車開過來停在路邊。
正準備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替她開門，沈清歌已經自己走了過來，
拉開駕駛座的門，扶著車頂低頭看了他一眼。
「讓我開吧。」
她輕聲開口說，語氣像是陳述句。
林凡看了她兩秒。
她的目光比剛才在居酒屋裡清醒了一些，
夜風似乎把酒意吹散了一部分，但她的手指搭在車門上的時候還是有一點不太穩。
換成任何人，他都不會答應。
但沈清歌站在車門旁邊看著他的樣子，像是在說一件她很少開口要的事情。
「你確定嗎？」林凡問了一句。
沈清歌沒有回答，只是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那邊，拉開了門。
她的動作不算快，但也沒有猶豫，
坐進去之後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
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感受這輛車的手感。
她很喜歡車，林凡是知道的。
林凡坐到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他沒有再勸，只是靜靜地坐著，反正就算是汽車撞了，她也不會受傷。
沈清歌發動了車子。
起步的時候油門踩得比平時深了一些，車身往前竄了一下，
她鬆開油門，重新控制住車速，把車子平穩地匯入了主路。
夜間的街道車輛不多，兩側的路燈從車窗邊一盞一盞地掠過，
把車廂里的光調成一種不斷明滅的節奏。
沈清歌開了一段之後，車速穩定了下來，
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的姿勢也鬆弛了一些，
看起來像是已經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路面上。
車子沿著延安高架下面的輔路開了一段，
經過一處彎道的時候她沒有減速，車身微微偏了一下，林凡的身體往車門方向側了一下。
沈清歌感覺到了，鬆開油門，輕輕點了一下剎車，把車速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