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才剛剛灰濛濛亮。
院子的正中央那兩台柴油發電機已經停止了轟鳴。
但王陽家的院子,卻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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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天氣,滴水都可以成冰。
陳鋒帶著十五名退伍偵察兵,全脫了棉襖,光著膀子,在雪地里列隊。
「呼!哈!」
整齊劃一的軍體拳呼喝聲,震的樹枝上的積雪都跟著簌簌掉落。
這群漢子身上的肌肉一個個的都隆起,熱氣從他們身上蒸騰而起,在極寒的空氣中形成一層白霧。
直到早操拉練結束。
陳鋒一揮手,十五個人瞬間化身為了無情的幹活機器。
劈柴的退伍兵,手裡的斧頭都直接快要掄出了殘影。
那特別粗壯的紅松木,咔嚓一聲,直接劈成了均勻的長條,整整齊齊的碼在牆根。
挑水的退伍兵,一根扁擔挑著兩桶裝滿井水的木桶,走在結冰的地面上,但是連一滴水都沒晃出來。
掃雪的幾人,拿著掃帚和鐵鍬,不到十分鐘,把院子和門前那座個紅磚山周圍清理的乾乾淨淨的。
整個院落,被整理的透出一種嚴苛的軍營秩序感。
院牆外。
代村長劉大隊和幾戶眼紅的村民,正躲在土牆的拐角處,探頭探腦的往裡偷看。
當他們看到這群光著膀子、在冰雪天裡徒手洗冷水臉的狠人,一個個凍的直打哆嗦,狂咽口水。
「這他娘的哪裡是人啊…」
劉大隊裹緊了棉襖,兩條腿控制不住的在那裡發軟。
「這就是一群活閻王,王陽這小子,到底是給縣城哪個大首長當了乾兒子,能使喚動這麼多兵!」
長舌婦劉嬸躲在人群的最後,嚇的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
院子裡。
三歲的囡囡還在熱炕頭上睡覺。
大兒子虎子卻早就穿戴整齊。
這小子穿著紅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跟在陳鋒的屁股後面。
陳鋒扎馬步,虎子就跟著扎馬步。
陳鋒打出一拳,虎子也揮舞著小拳頭,嘴裡還發出哼哼哈哈的聲音。
雖然動作都是歪七扭八的,但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極其的對陳鋒的胃口。
「好小子,有股子狠勁!」
陳鋒大笑一聲,單手拎起虎子的後衣領,將他舉到了半空。
「陳叔叔,放我下來!我還沒練完呢啊!」
虎子在半空中蹬著兩條小短腿,大聲的在這裡抗議,
「我爸說了,男人不狠,地位不穩!我要練成絕世高手,以後誰敢欺負我媽和我妹,我就把他的屎打出來!」
一句硬核童言無忌,惹的院子裡的退伍兵們哄堂大笑的。
「行!你這脾氣,我喜歡!」
陳鋒把虎子放下,揉了揉他的狗皮帽子,
「等你再長几歲,叔叔收你當乾兒子,親自教你軍用擒拿!」
就在這時。
堂屋的木門嘎吱一聲直接被推開。
王陽披著那件軍大衣,大步的跨出門檻。
他站姿筆挺,那股子上位者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
陳鋒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立正,轉身。
十五名退伍偵察兵同時放下手裡的活計,雙腳一併。
「啪!」
十六個人,動作整齊劃一,抬手敬禮。
「教官早!」
這一聲怒吼,直接把院牆外偷看的劉大隊等人嚇的腳底一滑,齊刷刷摔進了路邊的雪坑裡,半天沒敢爬起來。
早飯是特供富強粉做的大白饅頭,配上昨晚剩下的紅燒肉湯底熬的白菜豆腐。
眾人正蹲在院子裡端著大海碗狂吃。
村外通往縣城的黃泥路上,再次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駛入靠山村。
前車牌上赫然掛著縣衛生局的專屬號段。
吉普車在王陽家的院門前穩穩停下。
「滴!滴!滴!」
不多不少,三聲極其清脆的喇叭聲,響徹整個村落。
這是王陽昨晚離開回春堂時,與林冬青定下的暗號。
車門推開。
林冬青邁步走下吉普車。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高檔呢子大衣,裡面是純白色的高領羊毛衫,腳下踩著一雙鋥亮的小牛皮短靴。
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一根玉簪簡單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畔。
那種醫藥世家底蘊薰陶出來的絕美氣質,在此刻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村道兩旁,那些還沒散去的村婦們,看到林冬青的瞬間,全都看直了眼。
她們平時覺得自己穿件沒有補丁的碎花布衫就是過年,但在這位城裡千金面前,她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地里的泥坷垃。
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劉嬸躲在雪堆後面,嫉妒的眼睛都紅了:「我的老天爺,這城裡的女人是吃仙丹長大的
嗎?怎麼長得跟畫報里的狐狸精一樣。」
暗處。
公社駐村指導員宋書明還沒逃回公社。
他躲在一垛柴火堆後,看著從吉普車上下來的林冬青。
宋書明心裡嫉妒的火焰幾乎要把他的理智燒乾。
他自詡是城裡下鄉的文化人,一直瞧不起農村的泥腿子。
憑什麼?
憑什麼王陽這個滿身臭汗的山村獵戶,不僅有絕美的知青老婆許桃花,現在竟然還有這種級別的城裡極品白富美親自下鄉來找他!
林冬青提著一個沉香木的醫藥箱,跨過院門。
她的目光越過滿院子光膀子的退伍兵,第一時間鎖定了站在屋檐下的王陽。
就在她準備開口打招呼時。
許桃花端著一盆洗臉水,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毫無預兆的對在一起。
作為女人的直覺,許桃花在看到林冬青的第一眼,就從對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掩藏極深的探究與好感。
換做靠山村任何一個村婦,看到這種級別的美女來找自己男人,早就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了。
但許桃花沒有。
她將水盆放在木架上,拿毛巾擦乾雙手。
接著,她腰背挺直迎上前。
沒有自卑,沒有怯懦。
許桃花展現出了當年作為城裡重點高中女知青的絕對涵養與正宮氣場。
「這位同志,大雪天趕路辛苦了,來找王陽的吧?」
許桃花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
林冬青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棉襖,但容貌竟然絲毫不輸自己,甚至多了一份生活沉澱的溫婉與堅韌的女人。
她心裡猛的一沉,暗自心驚。
這根本不是她想像中那種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