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見微牽著徐飛的手,沒急著走,先低頭看他。
「你倆怎麼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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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徐飛答得飛快,「這個姐姐主動跟我搭訕的,我就是個埋頭吃飯的。」
他說得一臉無辜,眼神清澈,語氣真誠,仿佛自己是個受害者一樣。
周晴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她指著徐飛,手指直哆嗦,「你個白眼狼!剛才誰跟你聊得熱火朝天?誰把最後一盤魚子醬讓給你了?」
「誰教你哪盤是現切的火腿?誰告訴你甜點要先拿,晚了就沒了?」
「我掏心掏肺帶你吃回本,你轉頭就把我賣了?」
徐飛不語,只是訕笑一聲。
「行,行啊。」周晴氣得直點頭,「小孩,我記住你了。」
徐飛往虞見微身後挪了半步。
周晴見狀,更氣了,可虞見微就站在那兒,她一腔怒火愣是沒處撒,憋得臉通紅,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後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
打不過,罵不得,人家後台就在眼前站著。
她果斷轉換戰場,扭頭看向虞見微,臉上瞬間堆起討好的笑。
「老師,其實吧,有個事我一直沒好意思跟您匯報。」
「那篇論文,我本來是打算掛隔壁實驗室王老師一作的。」
「您想啊,她不經常在背後說您壞話嗎?說您年紀輕輕憑什麼評副教授什麼的。」
「我氣不過啊!我這是替您出氣!」周晴拍著胸口。
「掛您名字那個版本,純粹是個意外,初稿,廢稿,我早就刪了。」
徐飛在旁邊聽得肅然起敬。
這甩鍋的速度,這找補的角度,不愧是改論文改出十九版的人,邏輯嚴密,滴水不漏,連自己都能摘出去。
「嗤。」
虞見微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行啊,周晴。」她說,「編,接著編。」
「老師,我說的都是真的!」
「現在沒心情跟你算帳。」虞見微懶得再聽,「回去等通知。」
說完,她拉著徐飛就走。
徐飛走出幾步,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周晴正用一種被全世界背叛的眼神目送他們,見他回頭,眼睛一亮,剛要張嘴喊什麼。
虞見微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徐飛。」
「哎?」
徐飛立刻轉回頭,目不斜視。
周晴一個人僵在原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看著面前那座還沒吃完的小山,突然就不香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酒會大廳里人聲漸起。
虞見微牽著徐飛往前走,一路上不少人側目。
她目不斜視,誰打招呼都只點個頭,腳步不快不慢。
「姐!」
虞知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臉上掛著殷勤的笑,快步迎上來。
虞見微腳步沒停,視線都沒偏一下,牽著徐飛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虞知啟的笑僵在臉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旁邊有幾個賓客看在眼裡,憋著笑交換眼神。
虞知啟乾咳一聲,把手收回來,假裝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徐飛回頭瞥了他一眼。
這位「未來繼承人」的臉色,比剛才被周晴懟的時候還要難看三分。
虞見微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看的不是虞知啟,而是虞知啟身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來歲,身材微胖,一身深色西裝,手裡端著杯紅酒,笑呵呵的,看著一團和氣。
常鶴。
虞見微深深看了他一眼。
虞氏集團的元老,大股東之一,跟著虞老爺子打江山的那批人,如今集團里輩分最高、股份最重的外姓人。
也是最不服虞見微的那批人的主心骨。
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壓在一群老人頭上,這些人嘴上不說,心裡沒一個服的。
常鶴尤其愛端長輩的架子。
董事會每次討論正事,他都要先講半小時當年。
想當年他跟著老爺子跑業務,一箱樣品擠綠皮火車,講到最後,議題也涼了,天也黑了,會也散了。
誰要是催,他就嘆氣,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心浮氣躁,吃不得苦。
城南那塊地皮,明面上是她那個生物爹牽的線,虞知啟在裡面上躥下跳。
可虞見微心裡清楚,她那個爹志大才疏,虞知啟更是個草包,父子倆手裡半點實權都沒有,哪有本事做這麼大的局?
他們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
真正想上位的,是常鶴。
「見微啊。」常鶴先開了口,笑呵呵地打量兩人,目光在兩人牽著的手上停了一停,「這位小朋友是?」
「我弟弟。」虞見微說。
三個字,不輕不重。
旁邊的虞知啟,臉色唰一下就黑了。
弟弟。
又是弟弟。
他姓虞,他才是她弟弟,一個戶口本上寫得明明白白的弟弟!
可這兩個字,她當著滿場賓客,給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毛頭小子?
剛才他被晾在原地,滿場都看見了。
現在她牽著這小子,說他才是自己的弟弟,跟當眾抽他耳光有什麼區別?
「姐……」虞知啟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到底沒敢往下說。
「哦?弟弟。」常鶴笑容不變,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年輕人嘛,有點情趣,很正常。」
他一邊說,一邊把徐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重,落在人身上卻黏糊糊的,讓人渾身不自在。
徐飛眼皮一跳。
什麼叫情趣?這老頭的嘴,真是殺人不見血
虞見微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沒聽出話里的刺。
「常叔。」她開口,「集團出了點事。」
「城南的項目,剛收到消息,出了點狀況。這事不小,我一個人定不了。」
「後廳幾位股東都在。勞煩您移步,大家一起開個小會,商量著定一下。」
「哦?」常鶴晃了晃杯里的酒,「什麼狀況,這麼急?酒會還沒散呢。」
「急事。」虞見微看著他,「常叔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大廳里音樂還在響,杯觥交錯,一片歌舞昇平。
常鶴端著酒杯,笑容沒變。
「好。」常鶴年笑呵呵地點頭,「見微親自開口,我這個當叔的,哪有不捧場的道理。」
他抬腳往後廳走,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徐飛一眼,笑呵呵的,什麼也沒說。
虞見微牽著徐飛跟上。
虞知啟也想跟上去,卻被虞見微瞪了一眼,悻悻止住腳步,心中卻幾乎要嫉妒到爆炸。
憑什麼,憑什麼他這個虞家人不能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