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啟走後,這一桌清淨了不少。
周晴啃完最後一塊排骨,意猶未盡地擦了擦手,忽然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哎,小孩。」
「跟你說個事,我最近找到了一個整治我導師的法子。」
徐飛剛壓下去的寒顫又起來了。
他本來打定主意,今晚只聽不說,可這話實在太勁爆,好奇心沒繃住。
「什麼法子?」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嘿嘿。」
周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外傳。」
「我準備寫一篇論文。」
「寫論文?」徐飛愣了,「寫論文怎麼整治她?」
「這你就不懂了。」周晴得意地晃了晃筷子,「論文我來寫,寫完,第一作者掛她的名字。」
「然後呢?」
「然後,」她一字一頓,「投給某職業技術學院的院報。」
徐飛沒反應過來:「院報?」
「對,院報。」
周晴眼睛發亮,「就是那種給錢就發、審稿全靠緣分的刊物。論文題目我都想好了。」
「《論量子力學在母豬產後護理中的應用》。」
徐飛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
「你這圖什麼啊?」他緩了半天,「一篇論文而已,至於嗎?」
「至於嗎?」周晴冷笑,「兩個月,她逼我把一篇論文改了十九版。十九版!」
「改到第十八版,她看了半天,說什麼?還是第一版最好。」
「那一刻我就發誓,此仇不報,我周晴兩個字倒過來寫。」
「我連版面費都攢好了。」
她掰著手指頭,「八百塊,我省了兩個月的奶茶錢。」
「你不怕她發現?」徐飛問。
「發現什麼?」
周晴得意洋洋,「投稿留的郵箱是我小號,聯繫方式是我大舅的二伯的三叔家的孫子的老婆的弟弟。等樣刊寄到學院,白紙黑字,黃花菜都涼了。」
「她要是想撤稿,就得親自聯繫院報編輯部。你猜怎麼著,她一聯繫,全院就都知道了。」
「這叫什麼?」周晴自問自答,「這叫陽謀。」
徐飛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姐們。
what can i say?
「你想想,」周晴越說越興奮,「A大物理學院最年輕的副教授,虞見微,一作發在這種刊物上,她在學術界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徐飛聽得目瞪口呆。
損,太損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沒想到殺人還要誅心?
他剛想評價兩句,目光越過周晴的肩膀,落在她身後。
後面的話,一個字都沒能出來。
周晴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長發披散,長身玉立,抱著手臂,正安安靜靜地聽著。
不是虞見微是誰?
徐飛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
提醒她?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一秒。
提醒了,就等於承認剛才那半小時他全程在聽,還聽得津津有味。
不提醒,死的只有周晴一個。
死道友不死貧道。
徐飛在心裡給這位認識不到一小時的戰友默哀了三秒,然後果斷做出了選擇。
「怎麼樣?」周晴還在那得意,「這法子絕不絕?」
「周晴。」
徐飛坐直了,放下果汁,換上一臉義正言辭。
「你怎麼能這樣?」
周晴愣住了。
「虞副教授是什麼人?A大物理學院的學術骨幹,青年才俊,為學院鞠躬盡瘁。」
徐飛聲音不大,字正腔圓,「你身為她的學生,不思感恩也就罷了,居然還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敗壞師門聲譽。」
「你的師德呢?你的良心呢?」
「我警告你,立刻打消這個危險的念頭。」
徐飛越說越順,順手把面前的果汁都往旁邊挪了挪,以示清白,「回去踏踏實實改你的論文。十九版怎麼了?年輕人,就該多磨練。」
周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你這小孩,突然發什麼瘋?」
她一臉莫名其妙,「剛才聽我罵得最起勁的不是你嗎?還差點笑出聲,我都看見了。」
「現在裝上正經人了?說話這麼疏遠,咱倆誰跟誰啊。」
「周晴同學,請你自重。」
徐飛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我和你,並不熟。」
「不熟?!」周晴氣笑了,「你說不熟?」
徐飛痛心疾首,「大是大非面前,我必須和你劃清界限。」
「剛才我說她沒人性的時候,是誰在對面點頭?」
「……」
「你有病吧!」
周晴剛要拍桌子,背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很輕的一聲。
她整個人瞬間定住了。
這聲音……,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周晴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憤怒切換成驚恐。
猜測到某種可能,周晴趕忙改口:」其實虞老師也挺好的,人美心善,給的補助是所有實驗室最高的,還關愛學生……」
說到最後,周晴幾乎要哭出來。
身後傳來一聲輕哼,「你轉過頭來看看我。」
周晴哭喪著臉,緩緩轉過頭。
虞見微就站在她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周晴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是?
我今天非得死在這嗎?
周晴現在唯一的願望,是穿越回一個小時前,找根針把自己嘴給縫上。
「量子力學,母豬產後護理。」
虞見微慢慢地點了點頭,「選題很大膽。」
「老師,我……」
「一作掛我名字。」她說,「有心了。」
周晴腿一軟,差點坐回椅子上。
她猛地扭頭瞪向徐飛,用嘴型無聲地罵了兩個字。
叛徒!
你這種小孩最精了,騙女生說家裡有蟹肉棒,到地方說自己是巨蟹座。
徐飛眼觀鼻,鼻觀心,端起果汁抿了一口,仿佛置身事外。
「老師!」
周晴變臉的速度快得驚人,訕笑著站起來,「您怎麼在這兒?那個,我剛才,我剛才其實是在夸您!」
「哦?」
「對!我說您學術水平高,一般的期刊配不上您,要發就發院報,接地氣,深入基層!」
「母豬產後護理那個,是為了體現您心繫民生,科研為民!」
「還有還有,我說您逼我改十九版,那是在夸您嚴謹!現在學術界就缺您這樣較真的!」
她一邊說一邊給自己找補,越說聲音越小。
因為虞見微就那麼看著她,一句話不說,眼神跟看實驗台上跑廢了的數據一模一樣。
「別裝了。」虞見微冷笑一聲。
周晴的肩膀垮了下來。
「老師,」
她可憐巴巴地說,「開玩笑的,都是開玩笑的,活躍一下氣氛。您怎麼突然過來了?」
虞見微沒理她,目光越過她,落在徐飛身上。
「來找我弟弟。」
「你弟弟?」周晴鬆了口氣,趕緊殷勤指路,「就剛才那個虞知啟吧?他往那邊去了,現在追還來得及。」
話沒說完,虞見微已經繞過她,走到桌邊,伸手牽起了徐飛的手。
「這才是我弟弟。」
周晴指路的姿勢僵在了半空。
她看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又看看徐飛,再看看虞見微,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弟弟?
這個高中生?
是她導師的弟弟?
那剛才,她豈不是當著人家弟弟的面,罵了人家姐姐半個小時,還分享了她的復仇大計?
一想到這個,周晴就感到人生都灰暗下來。
完辣!
退學回家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