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定了定神,把臉上那點悲壯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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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他端起果汁,一臉真誠,「就是覺得,你導師聽起來挺厲害的。」
「厲害?」周晴眼睛一瞪,「那是沒人性!」
徐飛不敢接話了。
真不敢。
眼前這位自助餐戰神,居然是虞見微手底下的研究生。
要不是想聽聽她的看法,徐飛早就跑路了。
跟導師的學生坐在一起罵導師,這種事古往今來有個說法,叫同案犯。
周晴剛才罵了十分鐘,他在旁邊聽了十分鐘,還差點笑出聲。
聽也是共謀。
萬一哪天周晴在虞見微面前說漏一句,說酒會那天有個男高中生陪她一起吐槽了半小時……
以虞見微的記性,三秒鐘就能把他這個人對上號。
徐飛打了個寒顫,決定從現在開始當一個啞巴。
周晴完全沒察覺身邊人的心理活動,話匣子關不上了。
「上個月,我連著熬了三個通宵跑數據。」
她掰下一截蟹腿,「她路過實驗室,掃了一眼,就一眼,說,周晴,你這個數據跑成這樣,是想給學院省電費嗎?」
徐飛:「……」
「還有前天,就前天!」
周晴越說越氣,「我論文初稿發過去,她秒回。我問,導師您看完了嗎?她說,不用看,光看標題就知道正文什麼水平。」
徐飛差點把果汁噴出來,趕緊低頭咳嗽。
周晴狐疑地看他一眼:「你笑什麼?」
「沒有,嗆的。」
「最氣人的是上禮拜組會。」
周晴一拍桌子,神色悲憤。
「輪到我匯報,我PPT做了四十頁,她翻了五頁就抬手叫停,叫我不要把她的實驗室當垃圾場!」
徐飛心說,這確實是虞見微能幹出來的事,一字不差都能想像出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但他不敢說。
「你們高中生現在課業不重嗎?還有空笑。」
周晴撇撇嘴,剛要接著控訴,一道人影停在了桌邊。
「兩位。」
徐飛抬頭。
來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商務微笑。
「看兩位的餐盤拿得不少,還合口味嗎?今晚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代虞家,請兩位見諒。」
周晴嘴裡塞著東西,含糊道:「挺周到的,就魚子醬怎麼還沒上來?」
男人的笑容僵了半秒,又恢復如常。
「自我介紹一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虞知啟,虞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
徐飛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虞知啟?
那個生物爹養在外面的私生子?
等等。
徐飛眉頭皺了起來。
今晚這場酒會,虞見微不是沒讓這人來嗎?
他是怎麼進來的?
「虞氏集團的繼承人?」周晴終於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上下打量他一眼,「虞氏集團的董事長,不是虞見微嗎?」
「你是她的繼承人?」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一臉認真。
「那你是她兒子?」
「你幾歲了?」
虞知啟臉上的笑容當場裂開。
「她是我姐姐!」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只是暫代董事長的位置。等我再接幾年班歷練出來,這個位置,就是我的了。」
「哦。」
周晴眉頭一挑,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對付盤子裡那塊排骨。
那一個「哦」字,敷衍得明明白白。
虞知啟臉上有些掛不住。
可他非但沒走,反而拉開旁邊的椅子,自顧自坐了下來。
「兩位看著面生,是哪家的?」
「家裡做點小生意。」徐飛含糊道。
「哦。」虞知啟興趣頓時少了大半,目光轉向周晴,「這位小姐呢?」
「學生。」
「學生好啊。」
虞知啟笑了,「年輕,乾淨,不像有些人,年紀輕輕,心比墨還黑。」
徐飛和周晴都沒接話。
虞知啟也不尷尬,自顧自往下說。
「就說我那位好姐姐吧。外人看著她風光,虞氏集團董事長,說一不二。可你們知道她私底下什麼樣嗎?」
「不近人情。」
「公司里跟著老爺子打江山幾十年的老人,她說裁就裁,一點情面不講。」
「我爸,她親爸,想見她一面,都得提前跟秘書處預約。」
「還有我,她親弟弟。」
虞知啟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高了,「今晚這麼重要的酒會,她居然壓著不讓我去!要不是——」
他猛地剎住,咳了一聲。
「總之,不孝順父母,不友愛兄弟。你們說,這種人,配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徐飛端著果汁,心裡咯噔一下。
他有種預感,接下來要出事。
果然,周晴把筷子放下。
「那個,我問你個事。」她慢吞吞開口。
「你說。」虞知啟一喜,以為找到了知音。
剛剛隱隱約約聽見這位在吐槽虞見微,相必是同道中人。
「你說她裁老員工。」周晴看著他,「那虞氏這幾年的業績,是漲了還是跌了?」
虞知啟一噎:「……漲了。」
「裁完人業績還漲,那說明裁對了。」
「……」
「你說你爸見她要預約。」周晴又說,「她是董事長,管著幾萬人的集團,誰想見就見,那要秘書處幹什麼?擺著好看嗎?」
「那是她親爸!」
「親爸在上班時間聊家事,那叫以權謀私。」
周晴說得理所當然,「我們導師最煩這個。」
虞知啟的臉色變了:「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我還沒說完。」周晴抽了張紙巾擦嘴,「你說她壓著你,不讓你來酒會。」
「可你現在不是來了嗎?」
「她要是真不近人情,你連這個門都進不來。」
「我——」
「再說了。」
周晴往椅背上一靠,「我一個外人都能看出來,這場酒會是她一手操辦的。你吃著她辦的席,喝著她家的酒,轉頭拉著陌生人罵她。」
「到底誰不友愛兄弟?」
虞知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周晴。」她大大方方報上名號,「A大物理學院,研究生。」
「我導師,就是你剛才嘴裡的那位——」
「虞見微,虞副……,不,虞教授。」
虞知啟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徐飛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算是開了眼了,這姐們這麼能懟人?
「你,你……」虞知啟「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我什麼我。」周晴重新抄起筷子,「我罵她,那是學生對於老師的關愛。」
「你罵她?你配嗎?」
「來這裡蹭點吃的喝的就得了,少說點話,嘴上積點德吧。」
虞知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
他死死盯著周晴,胸口起伏了半天,一個字沒說。隨後目光一轉,落在徐飛身上。
「你笑什麼?」
徐飛這才發現,自己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沒什麼。」他咳了一聲,正色道,「就是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的。」
虞知啟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又停下來,回頭深深看了這一桌一眼,才黑著臉匯進人群。
「嘖。」周晴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評價,「心理素質真差。」
徐飛看著虞知啟的背影,心中感慨。
就你這般,無情無義,利慾薰心,飛揚浮躁的蠢豬,既然也想當太子?
一扭頭,看向周晴,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姐們兒,你是真猛。」
「那當然。」周晴下巴一揚,理直氣壯,「我的導師,只有我能罵。」
說著,一臉八卦的看向徐飛。
「小徐弟弟,來,我跟你說一下我對付她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