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坐在對面，氣呼呼地瞪著徐飛，鼓著腮幫子。
徐飛毫不示弱。
他端起那小半碗魚子醬，當著她的面，慢條斯理地，一下子全倒進了自己嘴裡。
徐飛嚼都不嚼，囫圇咽下去，然後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碗底朝她。
示威的意思，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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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氣得手指直發抖：「你、你這小孩！」
「生冷的，性寒。」
徐飛拿她剛才的話堵她，「姐姐你年紀大了，腸胃弱，把握不住，弟弟替你把握了。」
周晴氣得渾身發抖，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男人，你在玩火！
說誰年紀大呢？
徐飛示威完，回頭瞥了一眼。
咦。
剛才虞見微和沈青梧站的那個位置，空了。
兩個人端著酒杯不知道挪去了哪個角落。
兩個人不知道聊什麼去了，大堂里找不著人影。
也好。
徐飛頓時放鬆下來。
有虞見微在場，他總端著，如今那個監工的不在，渾身都舒坦了，連椅背都敢靠了。
「哎。」，徐飛轉回頭，看著對面這個氣鼓鼓的女生，「我說，你為什麼非要跟我坐一桌？」
「這兒空位子那麼多。」他指了指四周空蕩蕩的座位，「我們很熟嗎？」
「我叫周晴。」
女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手心朝上攤著，「周到的周，晴天的晴。A大物理系研二。」
徐飛：「？？？？」
「現在熟了。」
周晴一本正經地說完，收回手，自顧自點頭，仿佛剛才那個握手的流程已經完成了某種社交儀式。
徐飛被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整不會了。
其實周晴瞥了徐飛一眼，輕哼一聲。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自己無心去應酬，也不想去交際，更不想接受那群油膩大叔的搭訕。
還不如跟這小子坐一桌，順便看看帥弟弟。
十七歲，高中生，嫩得很。
而且這小孩還挺有意思，搶魚子醬的時候眼疾手快，懟人的時候不留情面，比外頭那些端著的成年人好玩多了。
徐飛也在打量她。
穿得簡單，沒什麼首飾，妝也淡，在一屋子珠光寶氣里也太素了點。
說難聽點，服務員穿得都比她好。
他忽然想到虞見微車上那番「附庸論」。
難道這位也是個不靠衣服證明自己的狠角色，深藏不露的那種？
結果周晴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眼巴巴地盯著服務員剛補上的魚子醬，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一種清澈的愚蠢。
那不是裝出來的。
裝出來的愚蠢有章法，她這個沒有，渾然天成。
這人是真蠢。
徐飛收回了自己的猜測。
算了。
虞見微那種人，滿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個。
眼前這位，是真的單純，單純到剛才搶魚子醬時那點小心機，已經是她的智力天花板了。
「行吧。」徐飛點點頭，算是答應了拼桌，「坐可以，魚子醬沒了。」
「真小氣。」
「先到先得。」徐飛把空碗又往她那邊推了推，「碗給你留著，聞聞味兒。」
「滾啊！」
周晴罵完，自己也繃不住笑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莫名其妙拼上的桌，意外地不錯。
「我知道，我看著上新呢。」
她說完，起身就走，直奔餐檯。
五分鐘後，周晴回來了。
徐飛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手裡的餐盤。
蝦，蟹腿，三文魚，烤羊排，扇貝，生蚝，甜點，水果，甚至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佛跳牆。
堆得冒尖，搖搖欲墜，盤子邊緣還見縫插針地塞了兩個小麵包。
就這還不算完，她另一隻手還端著一杯香檳。
剛才誰說高中生不能喝酒來著？
哦，她說她成年了，研二了，能喝。
「你……」徐飛指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小山，目瞪口呆，「你真把這地方當自助餐了？」
「這就是自助餐啊。」
周晴理直氣壯地坐下，抄起筷子，「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外頭吃一個人得大幾百呢。」
「今天不吃回本，對不起我導師給我這個機會。」
說完她埋頭苦幹，毫無吃相可言。
剝蝦不摘手套，蟹腿掰得咔咔響，佛跳牆就著麵包吃，吃得又快又猛，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
徐飛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哪是吃飯，這是進貨。
也太沒有吃相了些。
「你怎麼不吃？」周晴百忙之中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醬，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問，「快吃啊，過了這村沒這店了。這種場合，吃不飽就是虧。」
「我已經吃飽了。」徐飛說。
「吃飽了？」周晴瞪他一眼，痛心疾首，「你那盤魚子醬才多少東西！本錢都沒吃回來！」
徐飛懶得跟她爭，端起果汁抿了一口，隨口問道。
「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這酒會的請柬那麼難弄，一個學生能隨便進？」
「我導師叫我來的。」
周晴咽下嘴裡的東西，嘆了口氣，「說是帶我來見見世面，認識認識人，對我們以後做項目拉贊助有好處。」
「請柬都是她給的。我本來不想來，她說不來就延畢。」
「那你導師人呢？」
「不知道。」周晴撇撇嘴，「我們沒一起來。」
提到導師，她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臉上的表情從痛心變成了悲憤。
「你是不知道我那個導師有多沒人性。」
周晴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左右看了看，確認安全，「論文，兩天交初稿。兩天！她說得輕巧！你知不知道多難呀！」
「我們實驗室，她盯得比誰都狠。上周我數據出了一點點偏差，就一點點，小數點後兩位的事，她讓我重做了三遍！三遍！」
「實驗室打卡，她比我們誰都來得早。誰敢遲到，她就往門口一站，也不罵你，一言不合就扣你補助，太可怕了！」
「還有啊，平時看著溫婉大氣，其實規矩比誰都嚴，啊哈哈，我落到她手裡，都快崩潰了！」
「明明跟我一樣大呀，為什麼管得那麼嚴呀我去！」
周晴滿臉痛苦的閉上雙眼，臉上滿是悲憤。
她一開始選虞見微當導師，就是想混個開山大弟子的名頭，沒想到這麼難辦。
想到這裡，周晴滿臉悲憤的啃了一口牛排，試圖吃窮虞見微。
徐飛端著果汁，臉上的表情漸漸微妙起來。
等等。
物理系，研究生？
這個導師，怎麼聽起來……
「你導師，」他試探著問，「叫什麼？」
「虞見微啊。」
周晴脫口而出。
（沒想到吧，竟然連續兩天三更，感覺自己是碼字狂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