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秘書開著邁巴赫,在省城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轉悠。
虞見微沒說去哪兒,徐飛也沒說去哪兒,車子就這麼順著車流,一條街一條街地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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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有點安靜。
徐飛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還在回放病房裡那段對話,不由得一陣後怕。
胡麻說的很對,愛兩個人一定要藏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虞見微。
她正望著窗外,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安靜。
要是讓她知道……
徐飛打了個激靈,趕緊把這個念頭掐死。
「小虞姐姐。」徐飛忽然開口,「反正也沒事,帶我去A大轉轉吧。」
虞見微轉過頭來:「怎麼,想提前看看自己的大學?」
「提前踩踩點。」徐飛說,「看看考場,熟悉熟悉環境,說不定就考上了呢?」
他確實想看看,畢竟這輩子或許不會去A大了。
再看一眼,不留遺憾。
「呸呸呸。」虞見微拿手指戳他腦門,「說什麼呢,你不是要考南大嗎?」
「不過,」
她頓了頓,唇邊浮起一點笑,「去看看也好。」
陳秘書在前面聽見了,方向盤一打,車子調了個頭,往大學城的方向開去。
A大到了。
大學的寒假放得很早,現在學生們大多回家過節了。
留下的,要麼是研究生還有實驗沒做完。
要麼就是卷績點的學生,想要保研。
只不過其實保研不一定要卷績點,在圖書館說別人騷擾自己,再發網上也可以保研。
當然,男的觸發不了機制。
牢作,不要這麼寫,你會消失的!
寒假裡的校園沒什麼人,門衛看了虞見微遞過去的什麼東西,二話不說放了行。
車子停在行政樓前,兩人下車,順著梧桐大道往裡走。
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底下張牙舞爪。
三三兩兩留校的學生騎著自行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車鈴聲叮叮噹噹。
徐飛走在林蔭道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上輩子的回憶,一幕一幕往腦子裡涌。
這條路,他走過。
報到那天,他拖著行李箱,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三趟才找到宿舍。
對了,還是虞見微帶著他走的路,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連路都找不准。
還有前面的教學樓,三樓的自習室,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座位前有一根凸出的承重柱,能擋住老師的視線,每次都要肘飛好多同學才能搶到。
那時候他也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上課,打球,考試,熬夜,對未來一無所知,對一切都躍躍欲試。
誰能想到後來的事呢?
徐飛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停在路邊,望著前面發怔。
「怎麼了?」虞見微問。
「沒什麼。」徐飛回過神,扯了扯嘴角,「就是覺得……這學校挺好的。」
廢話,能不好嗎,這是他上輩子的大學。
兩個人接著往前走。
路過圖書館,路過人工湖,湖面上結著薄冰,幾隻不怕冷的鴨子在冰上打滑。
再往前,就是體育場了。
紅色的塑膠跑道,綠茵場,還有那一圈階梯式的看台。
冬日傍晚的陽光斜斜地鋪在看台上,把一排排座位染成暖金色。
徐飛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虞見微的腳步,也停了。
兩個人並排站著,一起望著那片看台,誰都沒有說話。
看台的最西側,有一個小角落。
那個地方設計的有點問題,被上層的挑檐和旁邊的水塔擋了個嚴嚴實實,一年四季,太陽照不進去,晚上燈也照不進去。
白天看是塊陰影,晚上看是一團黑。
上輩子,徐飛最喜歡趁著天黑,拉著虞見微往那個角落裡鑽。
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見誰。
兩個人擠在那塊陰影里,肩膀挨著肩膀,說一會兒話,然後吃嘴子。
那是他倆的秘密基地。
有一次差點被巡邏的保安撞見,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來,兩個人屏著呼吸貼在最裡面,大氣都不敢出。
等保安走遠了,虞見微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咬完又心疼的吹了半天。
那些日子,是真的好啊。
好到現在想起來,胸口還發燙。
徐飛盯著那個角落,喉結動了動,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燒。
他偏過頭,剛想說點什麼把這片刻的沉默岔過去——
然後他發現,虞見微也在盯著那個角落看。
而且,她的臉也紅了。
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眼神飄忽,嘴角那點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分明也是想起了什麼的樣子。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看台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那些回憶太清晰了,清晰得跟昨天似的。
可現在,兩個人一個誰也沒法把那個角落的事說出口。
「那個……」半晌,徐飛先開了口,「既然來了,過去坐坐?」
虞見微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坐坐就坐坐。」她說,「你可別多想。」
「我什麼都沒想。」
「最好。」
兩個人拾級而上,走到看台最西側,鑽進那個照不進光的角落裡,並排坐下。
角落還是老樣子。
誰也沒說話。
風從看台上卷過去,遠處操場上有人在跑步,腳步聲一圈一圈,聽得很清楚。
徐飛盯著自己的鞋尖。
虞見微看著遠處的跑道。兩個人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誰都沒往中間挪,可誰也沒先走。
有些角落就是這樣,人坐進來,話就自動沒了,只剩下心照不宣。
坐了不知道多久,虞見微忽然站起身。
「我去上個廁所。」她說,「你在這兒等著。」
「哦。」
徐飛看著她順著台階下去,背影拐進了體育場旁邊那棟小樓。
他一個人在角落裡坐著,摸了摸身下的水泥台,又抬頭看了看那片擋住光的挑檐,嘆了口氣。
上輩子的事,上輩子的人了。
就是不知道,她剛才臉紅個什麼勁。
虞見微這邊,進了小樓的洗手間,剛推開隔間的門,就聽見外間有動靜。
一個女生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嘴裡還哼著歌。
虞見微的腳步頓住了。
鏡子裡那個女生也看見了她,手裡的口紅啪嗒一聲掉進了洗手池。
「虞、虞老師……」
「周晴。」虞見微抱起手臂,靠在門框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還有心思化妝?」
「論文呢?」
「老、老師,就快寫完了……」
叫周晴的女生縮著脖子,「這不放寒假了嘛,我就,我就出來放鬆放鬆……」
「放鬆。」虞見微點點頭,「初稿說好上個月交的,現在連影子都沒有。你倒是會放鬆,你難道覺得研究生階段還有寒假嗎?」
「化全妝,補口紅,哼歌。」她一字一頓,「挺滋潤啊,還有沒有點緊迫感,真想在實驗室過年?」
「老師我錯了……」周晴哭喪著臉,「我回去就寫,我今晚就寫,三天之內一定交……」
「兩天。」
「啊?」
「兩天交不上來,」虞見微理了理袖口,「開題報告重寫。」
周晴的臉垮了下去,抱著洗手池裡的口紅,欲哭無淚。
虞見微訓完人,洗了手,慢條斯理地擦乾,推門出去。
周晴望著她的背影,小聲嘟囔道:
「明明是你叫人家去參加酒會,說去見見世面,人家才塗口紅的好不好?」
虞見微不管這些,只是自顧自走到看台底下,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看台底下,那個照不進光的角落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女生。
長頭髮,羽絨服,臉凍得紅撲撲的,正站在徐飛面前,手裡舉著手機,笑得一臉燦爛。
徐飛擺著手在說什麼。
那女生不依不饒,手機又往前遞了遞。
虞見微眯起眼睛。
隔得遠,聽不見說的什麼。
只不過迷迷糊糊看到,好像是一個微信二維碼,加好友的那種。
虞見微冷笑一聲。
好呀,要微信要到她的人頭上了。
七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