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正在跟那個女生擺手。
「真不用了,我手機快沒電了……」
「加一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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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把手機又往前遞了遞,屏幕上的二維碼亮得晃眼。
「就加個微信,交個朋友。你是來參加冬令營的嗎?還是來參觀的?我可以給你當嚮導啊。」
「而且你穿成這樣,一看就是有正經事。」
女生上下打量他身上的藏青色西服,眼睛更亮了。
「來面試的?哪個實驗室的?師兄你怎麼保養的,都研究生了嫩的跟高中生一樣。」
徐飛一個頭兩個大。
這姑娘是他剛才等虞見微的時候碰上的,人家客客氣氣問個路,他順手一指,結果就指出事來了。
「同學,我真的……」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親愛的。」
虞見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又軟又甜,尾音還帶著笑。
「這位同學是誰呀?」
徐飛渾身一僵。
親愛的?
他什麼時候成的親愛的?
那個女生也愣住了,舉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看看虞見微,又看看徐飛,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這……這是你女朋友?」
「不是,我——」
徐飛的解釋剛起了個頭,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見那個女生的眼睛,忽然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虞見微的臉,跟見了鬼似的。
「虞……虞副教授?!」
女生的聲音都劈了,「物理學院的虞副教授?!」
虞見微挑了挑眉:「你認識我?」
虞見微面色不變,眼神卻不善起來。
虞老師就虞老師,虞教授就虞教授,你非得加個副字是什麼意思?
副教授怎麼了?副教授也是教授!
「我、我上過您的選修課!」
女生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收了回去,語無倫次,「量子力學導論!第一節課您就放話,說平時分只占百分之三十,期末考試掛過一半人!」
「嗯。」虞見微點點頭,「今年的卷子出簡單了,下次注意,哦,你們的必修也是我出卷,小心點。」
女生:「……」
女生的腦子裡現在顯然在經歷一場海嘯。
全校聞名的虞副教授,物理學院最年輕的副高,傳說中冷麵冷心、從不參加任何聚餐聯誼、被無數人表白無一人成功的冰山。
此刻正挽著一個男生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喊親愛的?
她竟然談戀愛了?!
上學期還有個研究生學長在教學樓底下擺蠟燭表白,被她叫保衛處拖走的。蠟燭都沒點完。
這是能傳遍整個大學城的大新聞!
「打擾了打擾了!」
女生抱著手機連連後退,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里透著狂喜,狂喜里透著敬畏,「老師再見!老師幸福!」
說完她轉身就跑,跑得飛快,跑出去十幾米還回頭看了一眼,腳步歡快得跟撿到寶似的,手機緊緊抱在胸前,八成已經在編輯朋友圈了。
徐飛看著那個背影,一臉無奈。
完了。
用不了今晚,虞副教授挽著神秘男友現身校園的消息,就能傳遍A大所有的新生群、老鄉群、表白牆。
「姐姐。」他扭頭,生無可戀,「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麼了?」虞見微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就是怕你應付不來,幫你解圍。」
「你這叫解圍?」
「解了呀。」她理直氣壯,「人不是走了嗎?」
徐飛竟無言以對。
虞見微看著他吃癟的樣子,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算這女生有點眼力見,跑得快,不然她就要問學號姓名班級了。
「小飛弟弟。」虞見微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睛眯起來,「姐姐就去上了個廁所,你就被人堵著要微信。」
「你不乖哦。」
徐飛不滿反駁,「我哪兒不乖了?!我這不是在拒絕了嗎?」
「拒絕得不夠果斷。」
虞見微哼了一聲,拽著他的胳膊就走,「下次直接說,我女朋友是物理學院的虞教授,期末能讓你掛科。」
「這算什麼理由……再說誰是我女朋友啊?」
「走了。」她打斷他,「時間不早了,該去酒會了。」
兩個人回到車上,邁巴赫駛出校園,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車窗外,省城的夜一點一點亮起來,酒店的方向霓虹閃爍。
徐飛坐定了,才注意到一件事。
虞見微還穿著之前常穿的衣服。
簡單的羊絨衫,長褲,大衣,臉上乾乾淨淨,一點妝都沒有。
「姐姐。」他好奇地問,「今晚不是大場合嗎?你怎麼不穿禮服,也不化妝?」
虞見微偏過頭看他。
「不好看嗎?」
「好看。」徐飛實話實說。
就她這張臉,披個麻袋都好看。
「那不就行了。」
「不是,」徐飛擺手,「我的意思是,那種場合,別人不都穿得花枝招展的嗎?你這也太素了吧?」
虞見微笑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他:「小飛弟弟,我問你。酒會上那些大老闆身邊的女伴,為什麼一個個都穿得花枝招展的?」
徐飛想了想。
「因為……場合正式?」
「不對。」
「因為要面子?」
「接近了,但還是不對。」
虞見微搖搖頭,「你再想想,那些女伴,有幾個是有名有姓被介紹給別人的?」
徐飛一怔。
他上輩子也參加過幾次類似的飯局,仔細一回憶,還真是。
那些女伴跟著老闆進場,從頭到尾站在旁邊微笑,倒酒,遞名片,沒人問她們叫什麼,沒人在意她們想什麼。
散場之後,沒人記得她們的臉。
「因為那些女伴,不是作為一個人去參會的。」
虞見微的聲音很平靜,一字一字,「是作為一件附庸去的。」
「附庸沒有獨立的人格,跟擺在展台上的裝飾品沒有區別。
裝飾品要怎麼證明自己的價值?
只能靠華美的禮服,靠珠寶,靠濃妝。
把自己打扮得越隆重,就越能襯出身邊那個人的身價。」
「她們穿成那樣,不是為了自己好看,是為了讓帶著她們的人有面子。」
徐飛聽愣了。
「那要是她們自己也想穿好看點呢?」他問,「就喜歡打扮,不行嗎?」
「行啊。」虞見微點頭,「為自己打扮,叫取悅自己,那是本事。可她們是嗎?她們連挑什麼顏色,都得看帶她們來的那個人高不高興。」
「一個是我想穿,一個是我得穿。」她說,「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虞見微轉過頭來,看著他,忽然大手一揮。
「我不一樣。」
她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揚起,路燈的光一排一排掠過她的臉。
「我去酒會,是以虞見微的身份去的,是虞氏集團的當家人,是A大物理學院的教授。我的名字印在請柬上,不是寫在哪張請柬的『攜眷』後面。」
「我不需要一件禮服來證明我的價值,不需要濃妝來討好誰,更不需要站在誰身邊當陪襯。」
「我就是我。」她說,「不是誰的附庸。」
「我只要站在那裡,就是眾星捧月,應該他們來討好我才是。」
車裡安靜了幾秒。
前排的陳秘書握著方向盤,眼睛都沒敢眨,心裡已經在瘋狂鼓掌了。
這話也就虞總敢說!
虞總無敵!
徐飛看著旁邊的虞見微,一時間沒說話。
路燈的光落在她素淨的臉上,那張臉上沒有一丁點脂粉,卻滿是自信。
「姐姐。」徐飛由衷地說,「你剛才那番話,有點颯。」
人活兩世,徐飛很少見到虞見微這麼霸氣的一面。
虞見微卻蹙起眉頭,「只是有點?」
徐飛趕忙改口,「很颯,非常颯,小虞姐姐,我都快五體投地了。」
「這還差不多。」虞見微滿意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睜開一條縫,斜他一眼。
「不過,」她慢悠悠地說,「你最好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姐姐不穿禮服,是因為姐姐不需要。」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你也一樣,你不是姐姐的附庸,而是虞氏集團的代表,只需簡單的西裝,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裝扮。」
「今晚誰要是敢小瞧你——」
虞見微勾起唇角。
「就是跟虞氏集團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