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定下來的是那套藏青色。
墨綠色那套徐飛連試都沒試,虞見微也沒堅持,笑眯眯地看他換上藏青那套,圍著他轉了兩圈,滿意得很。
「我們小飛弟弟,」虞見微替他最後理了理領口,「人模狗樣的。」
「姐姐,誇人能用點好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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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靠衣裝。」她改口,「玉樹臨風。」
出門前,徐飛才知道今天不用虞見微開車。
別墅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身擦得鋥亮。
陳秘書換了一身更板正的套裝,站在車邊候著,見兩人出來,拉開了后座車門。
「虞總,姑爺,請。」
徐飛對這個稱呼已經麻了,懶得糾正,糾正了也沒用,彎腰上了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
后座寬敞,徐飛貼著左邊車門坐,虞見微坐在右邊。
本來隔著半個人的距離,開著開著,那半個人的距離就沒了。
邁巴赫的隔音好得過分,車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徐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心有點冒汗。
其實這種酒會他也不是沒去過,可這一次還是會有些緊張。
以前葉萱也會帶他去這種場合,只不過自己只需要專心乾飯就行了。
「小飛弟弟。」虞見微湊過來,「緊張嗎?」
「我緊張什麼。」
「手都攥拳了還說不緊張。」
虞見微伸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把他的拳頭掰開,掰完了也不收回去,就那麼捏著他的手把玩,「第一次嘛,緊張是正常的。」
前排,陳秘書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
後視鏡里,虞總整個人都快歪到那位姑爺身上去了,一會兒捏手,一會兒湊耳邊說話,逗得姑爺耳朵通紅。
陳秘書果斷把後視鏡往上掰了掰,專心致志看路。
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她今天就是個開車的。
「姐姐。」徐飛把臉往車窗那邊偏了偏,沒好氣地問,「咱們這到底是去哪?」
虞見微看著他,忽然一本正經。
「去辦我們的婚禮。」
徐飛騰地一下坐直了。
「你說什麼?!」
「婚禮啊。」虞見微眨眨眼,語氣認真得不行,「西服都定好了,邁巴赫也備了,陳秘書當證婚人,一會兒到了地方,你往那一站,我把戒指一掏——」
「停車!」徐飛衝著前排喊,「陳秘書停車!我要下去!」
陳秘書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車穩穩地沒動。
開玩笑,虞總沒發話,她就是開到天上去也不敢停。
徐飛看向虞見微,結結巴巴道:「姐姐,我還沒成年!」
陳秘書:「????」
你說什麼?
陳秘書頭皮發麻,這種事是自己能聽的嗎?
虞見微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笑夠了才拍拍他的手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收起笑,「是我爺爺要見你。」
「本來說過兩天再去,可老爺子等不及,不如先單獨見一面。」
徐飛狐疑地看著她:「單獨見一面?在醫院?」
剛才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牌,他看見了,這條路是往省一院去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虞見微賣了個關子。
徐飛無奈。
來都來了,還能跳車不成?
他認命地靠回椅背上。
邁巴赫最後停在省一院的住院部門口。
徐飛下車的時候還在納悶。
見爺爺,怎麼見醫院裡來了?
再一想昨天虞見微說的,老爺子把集團大權直接傳給孫女。
看來這位老爺子,身體是真不行了。
虞見微領著他上樓,一路走過的地方,護士站的姑娘們紛紛起身問好,個個態度恭敬。
徐飛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整層,安靜得不像醫院。
沒有探視的人群,沒有推來推去的輪椅,連呼叫鈴都沒響過一聲。
頂層,走廊盡頭,一間專屬病房。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腰板筆挺,見了虞見微,齊刷刷低頭。
「小姐。」
虞見微點點頭,推門進去。
病房很大,與其說病房,不如說是個帶病床的會客廳。
窗明几淨,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中間那張病床上。
床上躺著一位老人。
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身上蓋著薄毯,手背上還留著輸液的針眼。
床頭柜上擺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文件的邊角,壓著一枚印章。
可就是這麼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只那麼安安靜靜地靠在那兒,整個屋子的氣場就全在他一個人身上。
徐飛兩輩子見過不少人,可這種人物,他還是頭一回離這麼近。
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徐飛下意識挺直了腰。
威嚴這種東西,是幾十年發號施令磨出來的,跟躺著還是站著,沒有關係。
「爺爺。」虞見微走過去,聲音難得地乖巧,「我把人帶來了。」
虞老爺子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徐飛。
那目光在徐飛身上停了足足五秒鐘,從上到下,一寸一寸,跟驗貨似的。
徐飛被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上前半步。
「爺爺好。」
他本來想說點客套話,什麼久仰大名、冒昧打擾,話到嘴邊全咽了回去。
這種人物,什麼場面話沒聽過,說了也是白說,不如老老實實站著。
老人沒應聲。
他抬起一隻手,沖虞見微擺了擺。
「你出去。」老人的聲音不高,有些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跟他單獨談談。」
虞見微臉上的乖巧凝固了一瞬。
「爺爺——」
「出去。」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虞見微看了徐飛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擔憂,最後還是轉身往外走。
徐飛眼睜睜看著這唯一的救星往外撤,心裡直喊別走。
可人家爺孫倆的事,哪有他插嘴的份?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
「爺爺。」她說,「他還是個孩子,你別為難他。」
「我像是會吃人的人嗎?」虞老爺子眼皮都沒抬。
「像。」
虞見微說完,搶在老人發作之前,飛快地溜了出去,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
病房裡,一老一少,四目相對。
徐飛站在原地,後背繃得筆直,手心微微出汗。
虞老爺子靠在病床上,端詳了他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跟念檔案一樣。
「徐飛。男,十七歲,身高185,體重75,**19。」
「松城三中,高三年級。」
「身份證號,4****************」
老人報出一串數字,一個數都沒卡殼,「家庭住址,松城建設路老棉紡廠家屬院,三棟二單元三樓301。」
「父親徐志強,母親李淑芬.」
徐飛:「???」
不是哥們兒,這你開我戶?
虞老爺子看向徐飛的眼神更複雜了些。
「小伙子,據我所知,你的桃花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