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省城的時候,天已經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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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穿過市區,沒往高樓那邊去,拐進了一片安靜的別墅區。
路兩旁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路燈都比別人家的亮堂些。
車最後停在一幢小別墅門前。
不大,三層,帶著個小院子,院牆上爬著枯了的藤蔓。
虞見微按了下鑰匙,車庫門緩緩升起來。
「到了。」她微微勾起唇角,「姐姐的家。」
徐飛跟著她進了門,站在玄關,一時間沒敢往裡走。
進門是個挑高的客廳,頭頂一盞吊燈,不亮,光線調得溫溫的,照得整個屋子像泡在蜜色的水裡。
倒不是多金碧輝煌。
恰恰相反,屋裡沒什麼扎眼的東西,深色木地板,米白色的牆,一整面牆的書,壁爐上方掛著一幅看不懂的畫。
可就是這些看起來簡簡單單的東西,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貴氣。
「姐姐。」徐飛由衷感嘆,「我這是誤闖天家了。」
「貧嘴。」虞見微瞪了他一眼,隨手開了暖氣,「當自己家。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
徐飛換了鞋,規規矩矩在沙發邊上坐下。
虞見微可沒那麼多規矩。
她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搭,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頭枕著扶手,長腿一伸,整個人陷進軟墊里,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
屋裡暖氣漸漸熱起來。
虞見微閉著眼睛躺著,長發散在扶手上,對旁邊的徐飛沒有半點防備的意思,根本不怕他突然獸性大發。
就好像他不是個外人,是這屋裡養了許多年的貓。
也差不多,上輩子徐飛跟自己養的也沒什麼區別。
徐飛眼觀鼻鼻觀心,眼觀鼻鼻觀心地看茶几。
看了半天茶几,虞見微忽然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小飛弟弟。」
「嗯?」
「我走累了。」她眼睛都沒睜,一雙長腿往他那邊挪了挪,「給我揉揉腿。」
徐飛扭頭看她。
「你走哪就走累了?」
他忍不住吐槽,「全程兩個半小時,踩的都是油門,你多走一步沒有?」
「開那麼久車,腿麻了不行嗎?」
虞見微理直氣壯,又往他那邊蹭了半寸,「揉不揉?」
「……揉。」
徐飛認命地往她身邊坐了坐。
這活他熟。
上輩子她就喜歡使喚自己幹這種事。
只不過這往往是前戲,虞見微說這很有情趣。
徐飛眼皮跳了跳,不至於吧?
她應該還不至於對這個階段的自己出手。
徐飛嘆了口氣,彎腰解開她的長靴拉鏈,把靴子脫下來擺好,又褪下那雙黑色絲襪,疊了疊放在一邊。
她的腳小小的,腳踝細,大概是穿高跟長靴開了一路車,腳背上勒出了一道紅印子。
徐飛把她的腳擱在自己腿上,拇指按著腳心,不輕不重地揉起來。
「嗯哼……」
虞見微舒服得哼了一聲,酥酥麻麻,還帶著一絲甜膩,腳趾蜷了蜷。
徐飛聽得有些心驚肉跳,不是,你這聲音是不是有點不對?
「左邊點。」虞見微不管這些,自顧自指揮。
徐飛往左邊挪了挪。
「對,就那兒。」
她又哼了兩聲,像只被順了毛的貓,整個人都快化在沙發里。
「哦齁齁齁,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虞見微閉著眼,舒適的發出一聲呻吟,明知故問。
「自學的。」
徐飛面不改色,「我媽腰不好,在家常給她按。」
「阿姨腰不好?」虞見微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老毛病,年輕時候落下的。」
「回頭我讓省城的醫生看看。」虞見微說得隨意,「我認識骨科的主任。」
徐飛心裡一暖,手上一使勁。
「嘶——,輕點。」
虞見微抬起頭,有些嗔怪的瞪了徐飛一眼。
「哦哦,抱歉。」
揉了一會兒,虞見微忽然開口,聲音還是懶洋洋的。
「小飛弟弟,跟你說個事。」
「嗯。」
「我在你們松城一中,設了個獎學金。」
「獎學金?哦,想起來了。」
「嗯。」虞見微閉著眼睛,「我特意跟校長說了,加你一個,算是你的零花錢嘍。」
她頓了頓。
「我看了今年報上來的名單。」她的語氣隨意得像閒聊,「有個叫葉萱的女生,成績很不錯,你認識她嗎?她怎麼樣?」
徐飛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沒收住手裡的力道。
葉萱。
虞見微今天忽然提這個,是隨口一問,還是別有所指?
以這位姐姐的段位,徐飛不敢相信巧合。
「認識。」徐飛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班的。」
「那女生怎麼樣?」虞見微又問了一遍。
「挺好的。」
徐飛斟酌著用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家裡窮,日子過得緊,但人特別刻苦,天不亮就到教室背書。這樣的學生,拿獎學金最合適了,姐姐這錢沒白花。」
他說完,等著虞見微接話。
等來的卻是一陣安靜。
徐飛抬頭,發現虞見微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側著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足足三秒。
「哦——」
虞見微故意拖長了音調,「家裡窮,人刻苦,天不亮就背書?」
「你怎麼這麼了解她。」
虞見微看著他,似笑非笑,「還是說,對人家小女生格外的關心呢。」
其實葉萱早就在她的名單上,基本上確定了的。
這名字她可太熟了,上輩子一顆冉冉升起的商界新星,現在提前結個善緣,也算是件好事。
不過徐飛這麼一說,虞見微卻又有些吃味起來。
你憑什麼對一個女生那麼關心?
你對姐姐就不是這樣。
徐飛後背一緊,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
「一個班的嘛。」他乾笑一聲,「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是嗎?」
虞見微從沙發上撐起半個身子,胳膊肘撐著扶手,托著腮看他,眼神里的東西有點說不清道不明,「這麼為她說話?」
「你跟她,關係很好咯?」
來了。
徐飛太熟悉這個語氣了。
上輩子自己只不過跟女同學多說了兩句話,她就是這個調調。
明明當時還在台上講課,這位大教授就開始莫名其妙陰陽怪氣起他來。
真是天可憐見,徐飛是被虞見微逼著去聽課的,說兩句話怎麼了?
也不想想,一個商務英語的學生去聽磁力學是多麼的崩潰?
「沒有沒有。」徐飛訕笑一聲,擺手擺得飛快。
「普通同學,唇友誼。我這人是熱心腸,換誰我都這麼說。」
虞見微盯著他看了兩秒,輕哼了一聲,重新躺回去,閉上眼睛。
「諒你也不敢。」
徐飛暗暗鬆了口氣,低頭繼續揉腳,手上的力道都放輕了,生怕揉重了再惹出什麼事端。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暖氣運行的輕微嗡鳴。
徐飛不吭聲,一雙大手按住她光滑潔白的腳丫,順著腳心輕輕揉捏摩擦。
虞見微被他揉得舒服,面色漸漸潮紅起來,時不時還輕哼一聲,顯然舒爽的不得了。
一張知性得體的臉上,漸漸露出由衷的笑容。
也只有徐飛在她身邊,她能如此放鬆,如此發自內心的快樂。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起電話鈴聲。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虞見微皺了皺眉,沒動,眼睛都沒睜。
手機在茶几上固執地響著,一遍一遍。
「姐姐。」徐飛提醒,「電話。」
「聽見了。」她懶洋洋地伸手去夠,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徐飛看見她的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姐姐?」徐飛好奇問道,「誰啊?」
虞見微抬起眼,沖他笑了一下。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生物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