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車駛出松城地界,上了高速,墨綠色的車身在暮色里跑得又穩又快。
徐飛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半天才緩過神來。
就這麼走了?
書包還在肩上背著,換洗衣服一件沒帶,要不是提前跟爹媽報備過,這陣仗跟拐賣也沒什麼區別。
別到時候真把他埋土裡當人參種,自己還得感謝栽培。
虞見微倒是神色淡然,她早就打好招呼,就跟徐家父母說帶徐飛去看看大學。
徐家父母倒是很心大,沒怎麼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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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徐飛收回目光,「說起來,到省城了有什麼安排?」
虞見微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面色平靜。
「明天晚上有個酒會。」她說,「帶你去一下。」
「酒會?」
「嗯,年底的場子,人多,有不少人。」她說得輕描淡寫,「順便推點人脈給你。」
徐飛一愣:「給我推人脈?我一個高三學生,要什麼人脈?」
「現在用不上,以後用得上。」
虞見微瞥他一眼,「省城這地方,多認識幾個人沒壞處。以後實習、創業、辦點什麼事,一個電話能解決的事,別等用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誰都不認識。」
這話說得在理,徐飛沒法反駁。
只不過我要上南大呀混蛋!
隱忍!
等我上南大了,還不信你能找到我。
可虞見微下一句話,直接把他釘在了座椅上。
「對了。」虞見微手握方向盤,語氣隨意,「可能還要見一下我爸媽。」
徐飛瞪大了眼睛。
「見、見父母?!」
「嗯。」
「姐姐,是不是太快了點?」徐飛說話有些結巴,「我們這……我們這才哪到哪啊,怎麼就見父母了?」
虞見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她說,「就吃頓飯而已。」
徐飛訕訕地閉上嘴。
可不知道為什麼,提起父母這兩個字,他分明看見虞見微的眼底閃過一絲東西。
厭惡。
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但徐飛看見了。
說起來,虞見微很少會對某些人表露出厭惡。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徐飛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姐姐,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阿姨一個人帶你嗎?」
說到一半,他自己卡住了。
壞了。
他忽然想起來,上輩子虞見微跟他提過,她媽媽是離異,一個人帶她。
問題就在這裡,她哪來的爹?
後爹?
難道阿姨帶著虞見微改嫁進豪門了?
也對,虞見微好像一開始不姓虞。
也不對呀,上輩子虞見微確實繼承了虞氏集團,可問題是虞氏集團為什麼會給一個繼女繼承?
「我沒有多問的意思……」
徐飛越想越迷糊,只得無奈道:「我是說——」
「沒關係。」
虞見微打斷了他。
她沉默了一會兒,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小飛弟弟。」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告訴你也沒關係。」
「虞家是豪門。」虞見微無奈一笑,「豪門嘛,總有點狗血。」
徐飛沒吭聲,安靜地聽。
「我爸年輕的時候,在外面養了個小三。」
虞見微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就像在念別人家的事,「那女人不甘心沒名沒分,挺著肚子上了門,當著我媽的面逼宮。」
徐飛倒吸一口涼氣。
挺著肚子上門逼宮。
這種戲碼他只在回家的誘惑裡面看過,狗血得他直撇嘴,可真落到認識的人身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媽是個烈性子,當天就收拾東西離了婚,帶著我離開了省城。」
虞見微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房子、車子、股份,什麼都沒要,就要了我,當然了,她也分不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很輕。
「一路往南,最後落腳在松城。」
徐飛的心忽然動了一下。
松城。
「所以姐姐小時候才會在松城……」
「嗯。」虞見微點頭,「要不然呢?這就是我會遇見你的原因。」
徐飛沉默了。
原來如此。
徐飛這段時間還一直納悶,虞見微這樣的人,家世、長相、腦子,樣樣拔尖,怎麼會出現在松城那種地方,還跟他做了那麼些年鄰居。
原來答案在這兒。
「後來呢?」他問。
「後來我大一些了。」虞見微的語氣更淡,「那小三出車禍,死了。」
徐飛一噎。
這劇情轉折,快得他措手不及。
「我爺爺發了話,說虞家的血脈不能養在外頭,說孩子都這麼大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虞見微冷笑了一聲,「然後我就多了一個完整的家。我爸媽復婚,我們搬回省城,之前的事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這就是故事的全部。」她說,「講完了。」
從頭到尾,她的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車速都沒變過。
可徐飛覺得,虞見微定然是憤怒的。
這也是她難得憤怒的事。
這種情況,允許虞見微說一句「生物爹」
車廂里徹底安靜下來。
高速路上的風聲呼呼地響,空調口吹出來的暖風拂過徐飛的臉,他卻覺得有點冷。
難怪。
難怪上輩子,虞見微從來沒帶他見過她父親。
當時他和她都已經可以說是老夫老妻了,對於彼此的每一處細節都了如指掌。
可一提起家裡人,她總是岔開話題。
他當時只當她是獨居慣了,不願提。
原來不是不願提,是不能提。
「阿姨真不容易。」半晌,徐飛輕聲感嘆,「一個人帶著孩子,在松城那種地方……」
「她?」
虞見微忽然冷笑了一聲,面露不屑。
徐飛愣住了,怎麼是這樣?
難道還有瓜?
「小飛弟弟。」虞見微看著前方的路,唇邊那點笑意涼得滲人,「她也不是什麼好人,別把她想得太好了。」
徐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不是,還有內幕?
虞見微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伸手按了一下中控台,音樂聲響起來,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歌手的聲音慵懶又沙啞,在車廂里緩緩流淌。
「睡一會兒吧。」虞見微恢復了那慵懶的調子,好像剛才什麼都沒說過,「還有一個半小時。」
「到了叫你。」
徐飛靠在椅背上,應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這次怕是攤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