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婭雙掌往案板上一按，擺足了主廚開工的架勢。
賽麗爾從儲物櫃搬出一隻藤籃，擺在長桌正中。
籃里堆滿洗淨的大紅棗，果皮深紅光亮，沉甸甸盛了小半筐。
「做月餅主要用棗泥餡。」賽麗爾分發小刀與瓷碗，語調平穩，「棗核必須剔除乾淨。後續要將果肉絞碎，留下一粒硬核都會壞了口感。」
「這活兒簡單。」
莉娜挑出一顆紅棗，刀鋒橫向剖開，拇指卡住兩端順勢發力。
棗肉撕裂，果核依舊牢牢嵌在芯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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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屈指硬摳兩下，果核紋絲不動。
旁側的安妮指尖翻飛，三顆剔淨的紅棗已然滾進瓷碗。刀尖貼著核面輕輕滑過，棗肉整齊翻開，指腹一頂，細長的硬核啪嗒落進廢料碗，果肉切面齊整乾淨。
莉娜瞅了瞅自己掌心裡被摳爛的碎棗，又瞅了瞅安妮碗裡的成果，順手把面前堆成小山的一筐紅棗往安妮面前挪了一點。
安妮立刻按緊籃沿：「莉娜姐姐，自己的份額自己解決。」
「我的小安妮~」
「莉娜姐姐，你也該學學做飯了。」
長桌另一端的奧黛麗托著腮，笑意漫上眼梢。
她連刀都懶得拿。纖細的暗影絲線自指縫游出，如靈動的黑針穿梭，精準托起懸空的紅棗。暗影微震，棗肉自中線平整剝開，剔淨的硬核噼里啪啦落進白瓷盤。她右手甚至還閒著端起紅茶飲了一小口。
莉娜看得眼皮直跳：「這手藝真省事。」
「暗屬性專屬，」奧黛麗向她拋了個媚眼：「你這輩子是學不會了。」
另一頭，尤菲米婭面前孤零零擺著三顆紅棗，以及一個棗核，腮幫子悄悄鼓動者。
賽麗爾步履無聲地自她身後走過，視線落在缺失了一塊果肉的殘棗上。
「大小姐。」尤菲米婭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刀：「怎麼啦？」
「請勿偷吃原料。」
「我是在嚴格質檢。」 尤菲米婭咕咚一聲咽下果肉。「確認一下甜度批次嘛。」
賽麗爾端走盛著成品果肉的瓷碗，順手將剩下的半筐大棗推到莉娜與安妮之間。
尤菲米婭低頭一瞧，案板上只孤零零留著三粒光禿禿的棗核。
「賽麗爾？」
「大小姐專職負責現場監督吧。」
去核的紅棗倒入厚底銅鍋，賽麗爾注滿清水推上灶台。文火溫熱，鍋底翻湧細密的銀白水泡。浸飽水分的棗皮舒展脹大，果肉在溫水中逐漸軟爛化開，溫潤甘甜的棗香彌散開來。
安妮握著木勺輕輕一探，勺柄順暢陷進軟爛的泥狀果肉里。
「這樣可以了嗎？」
「時機剛好。」
賽麗爾閉合閥門，瀝出大鍋里熱氣蒸騰的熟棗。
莉娜剛挽起袖子準備找石臼拼命，賽麗爾彎腰從地櫃深處抱出一台黃銅外殼的魔導料理機，咣當一聲穩穩落在案板旁。
莉娜盯了它好久：「你們家雜物間是百寶箱嗎？」
「去年購置的。」
尤菲米婭趁機昂起下巴：「我批的款！」
「這次總算買了樣有用的。」
「什麼叫這次？！」
莉娜沒工夫接茬，傾倒熟棗入倉，扣上合金機蓋。
晶石開關按下的剎那，內置旋刃破空尖嘯。棗肉撞在透明圓筒內壁飛旋，細膩厚重的暗紅棗泥迅速成型。
安妮旋開頂蓋，微熱的濃甜香氣撲面湧來。
「聞起來已經能吃了。」
安妮與尤菲米婭的雙手幾乎在同時探向料理機邊緣的銀勺。
「安妮小姐，請勿效仿不良習慣。」
賽麗爾手掌一抬，筷尾順勢橫在兩隻手前方，將偷吃路線攔得嚴嚴實實。
安妮觸電般縮回手指，規規矩矩背在身後。
「從現在開始，安妮小姐代替尤菲米婭監督用量。」賽麗爾面無表情的收回了尤菲米婭的最高裁判權。
莉娜低頭裝模作樣地檢查機器旋鈕，努力把涌到嘴邊的笑憋回肚子裡。
炒餡才是真正的苦力活。
倒出料理機的濕潤棗泥，厚底平底鍋架上文火。賽麗爾把長柄木鏟塞進奧黛麗手裡：「第一輪翻炒交由您負責。」
奧黛麗掂了掂木鏟：「怎麼選中我了？」
「因為你手法最穩。」莉娜在旁邊稱量白糖，「而且今早是誰吹噓自己腰不酸來著？」
奧黛麗側過眸子，眼尾挑出危險的弧度：「親愛的，你記性好得讓我害怕。」
莉娜低頭緊盯著秤盤上的刻度，假裝失聰。
隨著水分在鍋中升華，棗泥由稀轉稠。鏟尖划過鍋底留下的深痕由閉合轉為定型，帶起成片黏軟的餡料。
賽麗爾端來幾小碗花生油：「必須分次加入。等鍋底徹底吃透油脂，再下下一勺。」
這項工作順理成章落到了尤菲米婭手上。
兩手捧緊滾燙的油碗，血族真祖徹底被剝奪了伸手偷吃的能力。
尤菲米婭渾然不覺，全神貫注盯著翻騰的鍋底。
「現在倒？」
「再等三秒。」
奧黛麗手腕翻卷，暗紅餡料翻湧，油光盡數被吸納進去。
「可以下了。」
小勺傾倒，第二道花生油滑入鍋心。
案台另一頭，莉娜著手稱量蔗糖與麥芽糖漿。她毫不猶豫地把原本配方里的甜度砍掉三成——真按尤菲米婭的嗜好放糖，出爐的就該是一塊能防身的硬糖磚。
尤菲米婭盯著落下的白糖勺，煞有介事地說道：「再舀兩勺。」
「分量足夠了。」
「過節當然要甜到齁嗓子！」
「今天是萊妮過生日，不是你。」
莉娜啪的一聲扣緊糖罐。
尤菲米婭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記帳台。
安妮手握鵝毛筆低頭在羊皮紙上勾畫，視線在墨水瓶上定格。作為全場唯一的稱量裁判，每一勺麵粉、糖漿與油脂的克重都被她算得清清楚楚，尤菲米婭剛才悄悄多挖的一指頭糖漿已然被畫上了鮮紅的橫線。
鐵鍋中的棗泥越來越黏稠厚重。
奧黛麗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果斷交出木鏟：「換班。」
莉娜挽起袖口接過長柄，推下的第一鏟險些卡在鍋沿。
「這觸感跟攪拌速干水泥沒區別吧？」
「說明水分已經揮發完全。」
賽麗爾手持刮刀取出一小塊冷卻片，指腹碾了碾，棗泥未粘在棉布手套上。
「繼續保持火候，最後十分鐘。」
莉娜悶頭運鏟，鏟底擦過銅面，整塊泛著烏亮光澤的棗泥隨著翻轉整齊離底，徹底吃透了油脂，按壓下去彈軟成形。
「起鍋！」
賽麗爾一聲令下，莉娜如蒙大赦般撒手。
「做甜食的折騰程度比手搓禁咒還累人……」
「禁咒不會強制要求你手動翻轉一千二百次。」安妮在一旁嚴謹補充。
「下次我非得發明一台全自動翻炒機不可。」
尤菲米婭紅眸一閃：「下周能做好嗎？」
「夢裡什麼都有。」
散發熱氣的暗紅餡料平鋪入寬口銀盤。
安妮掌心懸空下壓，一抹冰藍色魔力順著銀盤底部舒展蔓延。盤身凝出一層薄霜，灼熱的白汽驟然收斂，燙手的棗餡轉瞬落回溫熱觸感。
「好手段。」莉娜伸手觸碰溫涼的盤沿，「回頭家裡製冷櫃壞了，就把你抱去後廚當冷氣機。」
安妮抬起清澈的眼眸：「那莉娜姐姐做什麼？」
「負責在旁邊當總監工。」
洗淨雙手，眾人圍住案台分搓圓球。
賽麗爾在掌心旋出第一個示範。克重精準的棗泥在兩掌之間翻滾數圈，滑潤緊實的圓球落入托盤。
這一步終於讓尤菲米婭找到了自信。
她指尖靈動，搓出的圓球個個滾圓如珠，大小整齊劃一。
莉娜挑眉：「手藝見長啊大小姐。」
「常識而已。」尤菲米婭挺直脊樑，「我消滅掉的月餅能壘成金字塔。」
賽麗爾的視線落在第三排：「大小姐，那顆少了十二克。」
尤菲米婭動作驟然僵住。
全場視線齊刷刷調轉。
小真祖的右側嘴角，正黏著一星尚未擦淨的深紅棗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