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撲哧一聲咬住了嘴唇，歡快的笑聲撞碎了廚房的悶熱。
餡料備齊，餅皮調配更為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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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化糖漿、梘水與花生油落入陶盆，浮起交疊的金色光圈。
莉娜握緊手動打蛋器飛速抽打，分層的液體迅速交融成細膩微黃的乳狀漿液，油光盡數斂去。
「乳化完成。」莉娜晃了晃打蛋器，「理論紮實，上手毫無壓力。」
「請收下過篩麵粉。」安妮適時推過盛滿雪白麵粉的銅盆。
莉娜端詳著幾乎能埋住整張臉的麵粉堆。
「……我突然覺得這個操作交由安妮主刀更顯嚴謹。」
「麵粉已經歸您了，教授。」
刮刀沿盆邊切拌按壓，白色乾粉迅速被油漿浸透聚攏，揉壓成一團柔軟滑韌的金色麵團，指尖按下去，軟彈不粘。
濕布遮蓋靜置醒發，眾人將注意力轉向核心道具。
巨型梨木模具被推到中央，旁邊並排擺上一隻厚重的平底銅烤盤。
「大尺寸不能生搬硬套小月餅的厚度比例。」賽麗爾用木尺丈量深淺，「餅胚過厚，外皮焦黑時內部依舊處於夾生狀態。」
莉娜心領神會：「壓縮厚度，做成扁平結構？」
「是。加大受熱面積，壓低核心距離。」
整份壽辰棗泥被擀成長圓的平整厚餅，上下覆以稍厚的兩層金黃餅皮捏合成型，既留足了表面雕花的深度，又便於熱力迅速透入核心。
普通餅皮醒發完成。
賽麗爾掌心壓開一團薄面，棗泥球置於中央，虎口圈住底部徐徐上推，薄皮貼合餡心層層合攏，封口抹平無痕。
輪到莉娜操作時，推至半程，麵皮噗嗤一聲橫向綻開，深紅的棗泥鼓包擠出破口。
莉娜面無表情盯著破漏的半成品：「這材料對施法者有排斥反應。」
尤菲米婭在一旁咧嘴：「菜就多練。」
「你行你上。」
「看好了。」尤菲米婭挑起麵團包入餡料，指肚輕推慢揉，封口收攏圓滑，得意洋洋推到台前。
賽麗爾端上天平：「餡料超標二十五克，烘烤必裂。」
「皮薄餡大是傳統美德！」
「麵皮已經徹底包不住了，大小姐。」
另一側的奧黛麗已經無聲完成了第三顆。修長指節輕轉慢推，餅皮接縫平整，形體規整如儀。
莉娜瞅了瞅奧黛麗托盤裡的完美圓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又漏了一角的破皮糰子。
「你以前練過雜耍？」
「沒有。」奧黛麗笑意盈盈，「只是我動手時沒在腦子裡琢磨自動化流水線的結構圖。」
莉娜默默將漏泥的破口捏死，閉嘴幹活。
安妮的手法則是一絲不苟。每次推擠都要在秤上核對分毫，接縫處抹平得嚴絲合縫，擺上托盤的成品整齊得猶如機械衝壓。
壓模工序開啟。
梨木模具內壁掃過一層極薄的熟粉。
安妮小心翼翼填入面胚，掌心下壓，起模脫卸。
一隻紋路立體的抱月靈兔躍然案上，絨毛毫髮畢現。
「哇……」小姑娘眼睛彎成了月牙。
桂花、祥雲、圓月圖案在長案依次延展。尤菲米婭自作聰明地往兩隻生胚里多塞了成倍的內餡，壓模後若無其事混入隊伍。
賽麗爾經過時，食指點在突兀隆起的花紋上。
「這兩個移出隊伍，單烤。」
「為什麼？」
「爆漿會污染整盤。」
小真祖氣鼓鼓扭過頭去。
最後是核心的壽辰月餅。
賽麗爾與莉娜協力將底層麵皮鋪平落入木模，奧黛麗引動暗影平托起巨大的平整棗泥，穩穩落入中央，安妮俯身巡視各處間隙，確認厚度無誤後覆上頂層麵皮。
邊緣捏合修邊，木蓋合攏。
四雙手同時壓在厚實的模具頂端，沉沉借力。
翻轉脫模。
【萊妮·西比爾生日快樂】八個大字端正高懸在月餅核心，四周繚繞生動的桂樹與飛天祥雲。
安妮歡快拍手。
莉娜呼出一口濁氣：「大功告成，就等這一爐了。」
細密的水霧自噴壺均勻灑落，薄薄一層融進生胚表面。
爐火大開，賽麗爾控死閥門。眾人圍在明澈的隔熱窗前，目睹淺黃色餅皮在高溫烘烤下鼓脹定型。邊緣逐漸泛起誘人的金黃微焦。
銅盤出爐，灼熱滾燙的香氣瞬間席捲全場。
奧黛麗手執羊毛小刷，撇淨多餘蛋液，刷尖輕點最凸起的文字與紋理。安妮在另一端屏息描繪，生怕蛋液流入凹槽壞了字形。
尤菲米婭在旁急躁跺腳：「安妮你畫得跟繡花一樣慢，太陽都要下山了！」
賽麗爾遞過另一支軟刷：「大小姐，這一盤歸您。」
尤菲米婭立馬閉嘴，老老實實低頭幹活。
復烤入爐，文火煨烘。
焦糖、堅果油香與麥香在空氣中翻湧升騰，外殼由淡金化為濃郁的赤金，蛋液烘出光潤明亮的釉光。
巨型壽辰月餅壓軸拖出。
字跡挺拔清晰，通體金黃油潤，圓整無缺。
尤菲米婭繞著銅盤直打轉，紅眸熠熠閃光：「成了！」
莉娜伸手欲探，被賽麗爾的木夾拍開。
「燙。」
「我試試表皮回油的硬度。」
「降溫前禁止觸碰。」
莉娜瞥了一眼座鐘。
正常回油需要密封靜置一至兩日，待內餡油脂重新向干硬的餅殼滲透浸潤，方能呈現柔軟光亮的質地。今夜便是正日子，時間早已見底。
「魔法科技該派上用場了。」
莉娜側身讓出通道。
安妮跨步上前，掌心懸在銅盤上方三寸。
一層柔和的白霧自盤沿徐徐流轉，金屬銅盤的滾燙急速褪去，月餅表層溫度回落至常溫，整塊餅殼形態穩固，沒有半點急凍的冰霜與乾裂。
微霜在安妮眼底凝結成細碎雪花，烤盤上方的時間仿佛被拉長固定，為後續操作留出穩定的空隙。
「到你了。」
奧黛麗緩步上前，指尖探出數縷微細的暗影絲線，順著餅皮底部的微孔悄然游入內部。
賽麗爾從旁提醒：「引導原液即可，切勿額外注油。」
「明白。」
髮絲般的陰影在濕潤的棗泥與乾澀的表皮之間架起縱橫交錯的引流短道，內芯蓄積的豐沛油脂被順著絲線徐徐吸附向外滲透。
原本略顯啞光的乾澀金黃，自內而外暈染出溫潤如玉的光澤，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韌回彈。
莉娜屈指輕按邊緣：「這算物理加速了整整三天的回油周期。」
「理論如此。」賽麗爾切開一塊普通樣餅檢驗橫截面，「水分遷移略遜於自然陳化，但入口質感已挑不出瑕疵。」
半塊溫軟的月餅落入尤菲米婭掌心。
血族真祖早已等候多時。
一口，兩口，半塊點心瞬間消失在嘴邊。
全場視線凝聚。
尤菲米婭嚼得腮幫鼓起，神情嚴肅點頭：「合格。」
莉娜抱臂：「專業點評呢？」
小真祖閉目沉思：「甜到心坎里了。」
「真有深度。」
一塊塊精緻月餅被收入紙盒。
巨型壽辰月餅單獨端入朱漆食盒，襯底墊好吸油油紙，蓋合前，莉娜仔細查驗了那行方正文字。
毫髮無損，字跡如新。
走出後廚時，窗外的明媚天光已然沉入晚霞。
尤菲米婭與賽麗爾原本就穿戴周全，莉娜三人則借用了二樓客房更換衣飾。
重新步下樓梯的三人煥然一新。
莉娜將披肩黑髮隨意挽起，發間插了一支帶有淡金桂枝雕刻的玉簪。剪裁利落的墨黑長袍壓上銀白滾邊，前襟與裙擺點綴月輪雲紋，灑脫中帶著節日的端正。
奧黛麗則將淡金長發編織盤起，耳畔垂著一晃一晃的溫潤水滴玉墜。淺藍軟緞長裙隨步履輕擺，收斂了平日的戲謔鋒芒，化作沉靜優雅的貴氣。
安妮穿上了淡藍與月白相間的短裙，耳側別著精巧的兔子髮結，在全身鏡前轉了一圈，確認鞋扣繫緊不絆步履，歡快地跑下階梯。
尤菲米婭倚在廊柱旁拍了拍手。
「行了，萬事俱備，就差主角入場了。」
但是她卻沒注意到，莉娜拿著一點剩餘的用料，面色微紅，走進了一旁的小房間。
……
同一時刻。
西比爾推開蘭卡斯特的公寓大門。
玄關沉在昏暗中，沒有開燈，沒有奧黛麗抱怨魔女協會的勞累，沒有莉娜吐槽新聞的聲音，更沒有安妮小跑出來的歡呼。
「莉娜？」
空蕩的走廊吞沒了呼喚。
「安妮？」
二樓同樣沒有動靜。
西比爾換下室外鞋，拎著兩份禮盒邁入客廳。
果盤下方壓著一枚潔白的信封，封皮上是莉娜那張揚的字跡。
拆開信封，只有一張乾脆利落的便簽：
【親愛的西比爾：
今夜嚴禁加班，嚴禁帶帳本回家，更嚴禁召開任何突擊例會。看到信後立刻前往尤菲米婭家。
順便，穿件舒服的衣服。
——莉娜
真的別帶帳本，抓到直接沒收。】
西比爾來回看了兩遍，眼角揚起細微的無奈。
邊柜上擺著那張銀質相框。
那是上個月拍的全家福。莉娜站在正中，一臉生無可戀地被奧黛麗強行攬著脖子；安妮緊抱住莉娜的胳膊，笑眯了眼；西比爾立在後排，端莊的姿態被奧黛麗硬扯偏，顯得有些侷促凌亂；二頭身的小夜甚至從後方的沙發靠背上倒栽蔥掉下來，只露出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
西比爾凝視著定格的畫面，嘴角帶上了一抹無奈的千咲。
「隨你折騰吧。」
她把信紙仔細摺疊收回內袋。
德里克與艾瑞克托人送來的生日禮盒被妥善收進門櫃。德里克送的那份裹著深藍緞帶，樸實嚴整；艾瑞克的禮物用公文紙包得四四方方，賀卡像是一份商業承諾書。
等深夜回來，還有足夠的時間拆閱。
西比爾轉身上樓換下緊繃的正裝裙，長發披散肩頭，換上一襲利落便行的墨綠長裙。
她走到莉娜的房間，將床頭的小夜人偶也裝進了儲物戒指。
穿過走廊時，她駐足在邊櫃前，伸手輕輕扶正了相框的角度，確認穩妥，方才取出手袋關上房門。
銅鎖咔噠輕響。
長街的盡頭，一輪皎潔無瑕的滿月已然越過蘭卡斯特連綿起伏的尖頂，將澄澈的銀輝灑向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