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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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酒館的一樓大廳已經化作了沸騰的岩漿池。手風琴、牛皮鼓和粗糙的銅號交織出節奏感極強的土著舞曲,混合著數百名亞人酒客歇斯底里的嚎叫,幾乎要將那個飽經風霜的木質屋頂掀翻。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是一個金色的旋渦。
「轉起來!轉起來!讓我們化作風暴!席捲一切的風暴!」
奧黛麗的聲音哪怕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依然清晰可聞,她扭動著身軀快速旋轉著,那個可憐的探子小姐被她抓著一起『狂喜亂舞』。
對於灰鼠來說,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作為影族最優秀的潛行者,她受過各種嚴苛的抗壓訓練,哪怕是被倒吊在懸崖上三天三夜也能保持清醒。但現在,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正在體內進行一場摔跤比賽。
奧黛麗並不是在跳舞,她是在把灰鼠當成一個沒有任何重量的人形流星錘在揮舞。
「呼——呼——」
每一次旋轉,灰鼠的雙腳都會離地,整個人被巨大的離心力扯得橫飛起來,視線里的燭光拉長成一道道光怪陸離的線條。
「哈哈哈,就是這樣!」奧黛麗大笑著。
身為A級魔女,她的身體素質堪比巨龍,這種高強度的動作對她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但對灰鼠來說這就是另一種體驗了。
「救……嘔……」
灰鼠想要尖叫,但張開嘴灌進來的只有風和唾液。
二樓的欄杆旁,莉娜看著樓下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只覺得眼皮狂跳。
「那個……那是跳舞嗎?」火爪呆呆地看著舞池,手裡的炸魚乾掉在了地上都渾然不覺,「那個服務員看起來好像快不行了……她的舌頭都甩出來了。」
莉娜一把抓住火爪的衣領,轉身就往外跑,「快走!再不找人來制止她就要出人命了!」
兩人衝出酒館,沿著夜色下的街道狂奔。
「找誰?治安官嗎?」火爪氣喘吁吁地問。
「治安官也攔不住她!得給她來個強力的『清醒劑』!」
莉娜一腳踹開黑貓旅店的大門,衝上二樓,一把推開房門。
房間裡,安妮正趴在桌子上,對著那本《寒霜吐息基礎(鹹魚魔女親撰)》咬筆桿。聽到動靜,小姑娘抬起頭,一臉迷茫地看著像陣風一樣衝進來的莉娜。
「莉娜姐姐?怎麼這麼快就回……」
「別做題了!出大事了!」莉娜二話不說,抓起安妮的手腕就往外拖,「帶上你的法杖!」
安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莉娜像拎小雞一樣拎出了門,手裡的羽毛筆在空中劃出一道墨痕。
當三人再次氣喘吁吁地沖回雷鳴酒館時,門口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甚至連外面的流浪漢都爬上了窗戶,想要一睹裡面的盛況。
裡面的氣氛已經到達了頂峰。
「女王!女王!女王!」
不知是誰帶的頭,幾百號喝高了的獸人正在齊聲高呼,那聲音震耳欲聾,簡直要把房頂都掀起來。
莉娜費力地擠開兩個滿身汗臭味的虎人,終於看清了裡面的狀況。
然後她和安妮同時陷入了沉默。
只見在大廳中央,幾張桌子被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舞台。
奧黛麗正站在上面。
她那件黑色的長裙因為劇烈運動而有些凌亂,金髮狂野地披散在肩頭,她的一隻腳踩在剛才那個伴舞的服務生身上——後者此時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那裡,只有偶爾抽搐的手指證明她還活著。
奧黛麗手裡抓著一個不知從哪搶來的空酒瓶,把它當成了麥克風,滿臉潮紅,眼神狂亂迷醉。
「聽到了嗎?這就是夜晚的聲音!」
「嗷嗚——!」
奧黛麗揮舞著手臂,向著台下的觀眾飛吻,每一個動作都引發一陣海嘯般的尖叫。
「那邊的狼人小哥!你的嚎叫聲太小了!是沒吃飯嗎?!」
「跟我一起!嗷嗚——!」
「還有那個可愛的兔耳娘!別害羞,扭起來!把你的尾巴甩起來!」
「姐就是女王!夜的女王!」
她就像是掌控全場的君王,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魅惑與瘋狂,讓在場的每一個生物都為之傾倒。
連那個虎人老闆也站在吧檯後面,跟著節奏瘋狂地擦著同一個盤子,眼神呆滯。
「天哪……」安妮捂住了嘴,小臉通紅,「那是……奧黛麗姐姐?」
「那是被狂暴藥劑和假酒醃入味的夜之女王。」莉娜一巴掌拍在額頭上,「這下完了,明天她清醒過來,估計會想把這個酒館連同所有目擊者一起埋了。」
「那我們……現在上去?」火爪試探著問道。
「上不去。」莉娜指了指周圍密不透風的人牆,「現在誰敢打斷他們的女王表演,誰就會被這群醉鬼撕成碎片。如果我們強闖,恐怕這裡會變成一個數百人鬥毆混戰的場地。」
安妮見狀迅速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了魔導留影機,開始記錄這位「舞池女王」的表演現場。
就在這時,台上的奧黛麗似乎覺得氣氛還不夠熱烈。她把手裡的酒瓶高高舉起,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了一個歌劇女高音的起手式。
「接下來!我要為你們獻上一首……」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著這位「女王」的歌喉。
奧黛麗張開嘴,喉嚨震動。
然而,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就像是一台突然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奧黛麗那狂亂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呆滯。緊接著,她那個高舉手臂的姿勢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樣僵在半空。
一秒。
兩秒。
她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就像一個斷線的木偶。
「就是現在!」
莉娜眼中精光一閃。
她手中的「熾翎炎蛇」瞬間甩出,鞭梢巧妙地纏繞在酒館上方的橫樑上,莉娜借力一躍而起。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莉娜的一隻手穩穩地在空中攬住了奧黛麗的腰。
「走!」
沒有任何停留,莉娜單手扛起這個死沉死沉的醉鬼,腳尖在桌面上一點,整個人再次騰空,從二樓那扇被奧黛麗之前撞壞的窗戶里飛了出去。
「安妮!掩護!」
空中的莉娜不忘大喊一聲。
安妮慌忙舉起法杖,對著身後想要追出來的酒客們釋放了一個小型的【寒霜吐息】,白色的寒氣瞬間封鎖了大門和窗戶。
等到酒館裡的人衝出來時,只看到了幾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