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厚重的橡木門,喧囂的熱浪夾雜著水果發酵的酸氣和烤肉的焦香湧入莉娜的鼻腔。
粗糙的原木橫樑上掛著幾盞搖搖欲墜的油燈,昏黃的光線在煙霧繚繞的空氣中艱難穿行,照亮了一張張因酒精而漲紅的亞人面孔。
莉娜剛踏進門檻,吧檯後那個正在擦拭酒杯的身影就明顯僵硬了一下。
是那個第一次見面就被奧黛麗用魔力按在地上的『熱血笨蛋』,他顯然認出了莉娜和奧黛麗,這兩天也聽說了『長鞭』的『威名』。
這瘋子不會是來尋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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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喝高的酒客剛想對進來的「貓娘」吹口哨,就被橘尾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不要命了你們?這女人殺人和殺雞一樣!
「長……長鞭大人。」
橘尾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臉上的橫肉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他放下杯子,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您大駕光臨,真是讓這家小店……蓬蓽生輝。今天要喝點什麼?雷族新釀的『風暴陳釀』,還是……」
「我不挑。」莉娜走到吧檯前,「只要不是兌了水的假酒就行。」
「哪能啊!給誰兌水也不敢給您兌啊!」橘尾連忙擺手。
莉娜轉過頭,看向身後正踮著腳尖看酒水單的火爪。
「給她來一杯……」莉娜的目光在單子上掃了一圈,跳過了所有含酒精的選項,最後指了指最下面一行,「玉米甜果茶。去冰,多加糖。」
「我不要那個!」火爪那對紅色的貓耳瞬間豎了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那個是給幼崽喝的!我已經成年了!我要喝那個『熔岩燒』!」
「駁回。」
莉娜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無視了對方張牙舞爪的抗議,強行把那個橘紅色的腦袋壓了下去。
「喝酒不長個子,你想一輩子都這麼高嗎?」
「那是謠言!謠言!」火爪在莉娜的掌心下掙扎,發出嗚嗚的悲鳴。
「別管這小傢伙。」莉娜一錘定音,轉頭對橘尾說道,「另外,給我和這位貓小姐來兩杯這兒最烈的『深海之吻』。再來一份油炸小魚乾。」
「好嘞!您稍等!」橘尾如蒙大赦,轉身去準備酒水。
就在莉娜轉身尋找座位的間隙,一個端著托盤的貓耳女服務生悄無聲息地從她身邊經過。
她是影族的「眼睛」,這位代號「灰鼠」的探子正在用眼角的餘光,記錄著莉娜和奧黛麗的每一個細節。
沒有被發現。
灰鼠在心中冷笑。作為影族最頂尖的探子,她之所以從未失手,靠的不是強大的潛行魔法,而是「平庸」。
在這個超凡者遍地走的世界上,那些強者總是習慣用魔力感知去掃描周圍。對於他們來說,沒有魔力反應的普通人就像是路邊的石頭一樣毫無威脅。
灰鼠端著托盤,熟練地避開一個醉漢伸過來的鹹豬手,心中充滿了對這些所謂的「大人物」的鄙夷。你們永遠不會注意腳下的塵埃,而塵埃卻在注視著你們的喉嚨。
她已經觀察到了。那個叫「長鞭」的女人習慣用右手敲擊桌面,說明她是右利手;那個金髮的女人走路時腳跟不著地,這是受過長期刺殺訓練或者……舞蹈訓練的特徵?還有那個紅頭髮的小矮子,是個沒什麼心機的幼貓。
等著吧,今晚我就能摸清你們的底細,然後把情報帶給夜星大人。灰鼠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轉身鑽進了後廚的陰影里。
此時,橘尾已經把酒端了上來。
所謂的「深海之吻」,盛在兩個粗糙的陶土杯里,液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上面還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發光藻類,看起來像是魔藥科學生失敗的期末作業。
「那個……」橘尾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端起杯子的奧黛麗,還是忍不住提醒道,「這位小姐,這酒是用鹽沼里的發酵果實釀的,度數……非常高。以前有個牛頭人喝了一杯,直接在路燈下睡了三天。」
奧黛麗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杯沿。
「沒關係。」她身後的黑色尾巴輕輕拍打著高腳凳的椅腿,對莉娜嫵媚一笑「越是危險的東西,味道往往越迷人,不是嗎?」
「……您隨意。」橘尾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勸。
莉娜端起裝滿小魚乾的盤子,塞進悶悶不樂的火爪懷裡。
「你在樓下看著,順便幫我聽聽那些酒鬼在聊什麼。」莉娜指了指一樓大廳角落的一張空桌子,「我和這位小姐去二樓談點私事。」
「還有,問問影族那邊關於種植園的事,想辦法查查冰魄薄荷的價格問題,我有個......朋友在外地做生意,冰魄薄荷的漲價讓她很苦惱。」
火爪看著懷裡堆成小山的炸魚乾,鼻尖聳動了兩下,被那種酥脆的香氣勾引得沒了脾氣。「……好吧。但,但我真的不是幼崽!」
莉娜忍不住又揉了揉這隻小貓娘的腦袋,然後才帶著奧黛麗上了二樓。
二樓的包間雖然隔音效果一般,但至少沒有那股濃烈的汗臭味。房間不大,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鋪著獸皮的椅子,窗戶正對著後巷。
「這地方的裝修風格還真是……狂野。」
奧黛麗嫌棄地用一根手指挑起獸皮墊子看了一眼,確定沒有跳蚤後才優雅地坐下。她端起那杯深藍色的液體,輕輕晃了晃。
「這就開始演上了?」莉娜在對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入口的瞬間,莉娜的眉毛就扭成了一團。
鹹的?!
不是那種微咸,而是像喝了一口加了酒精的海水,緊接著是一股濃烈到沖鼻的果酸味在舌尖炸開,最後才是灼燒食道的酒精感。
「這味道……簡直像是在喝發酵的鹹魚汁。」莉娜忍不住吐槽,放下杯子哈了一口氣,「怪不得叫『深海之吻』,這是被淹死的感覺吧。」
「是嗎?」
奧黛麗卻似乎對這種怪味情有獨鍾。她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竟然一口氣喝掉了大半杯。
「味道很獨特啊。」奧黛麗放下杯子,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兩團酡紅,「有種……深淵下面那種腐爛又生機勃勃的味道。」
莉娜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奧黛麗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清澈冷冽的碧綠色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變得濕潤而黏稠。尾巴像一條蛇一樣,順著桌腿蜿蜒而上,悄悄地纏住了莉娜的小腿。
「喂,你沒事吧?」莉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這就醉了?」
「醉?」
奧黛麗發出一聲輕笑,她突然站起身繞過桌子,直接跨坐在了莉娜的大腿上。
「我怎麼會醉呢……『長鞭』大人。」
奧黛麗雙手環住莉娜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來,俯下身子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貓耳時不時興奮地抖動兩下,蹭在莉娜的臉頰上,癢酥酥的。
「你瘋了?!」莉娜渾身僵硬,壓低聲音道:「這是在酒館!隔牆有耳!」
「有什麼關係嘛……」奧黛麗湊到莉娜耳邊,溫熱的呼吸帶著那股鹹濕的酒氣噴灑進莉娜的耳蝸,「反正我們現在是……壞蛋。壞蛋就可以做壞事,對不對?」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在莉娜的脊背上遊走,指尖隔著粗糙的亞麻布料划過脊椎骨。
「吶,莉娜……」奧黛麗的聲音越來越低,「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想試試……用我的絲線,把你這樣一圈一圈地纏起來。」
「就像蜘蛛對待獵物那樣……讓你哪裡也去不了,只能看著我,只能依靠我……」
莉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絕對是真情流露!這女人喝醉了之後怎麼比平時還要biantai?!
「停停停!打住!」莉娜一把抓住奧黛麗亂動的手,「你這是喝多了,那是犯罪!清醒一點!」
「我不清醒嗎?」奧黛麗委屈地眨了眨眼,眼淚說來就來,「你嫌棄我?你寧願去摸那個剛認識沒兩天的紅頭髮小矮子頭,也不願意讓我抱一下?」
「這是兩碼事!」
莉娜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她突然想起出門前,艾爾莎給自己的那個『緩釋劑』。
「既然不想清醒,那就睡一覺吧。」
莉娜空出一隻手,艱難地從儲物戒指里摸出兩個小瓶子。一瓶藍色,一瓶紅色。
「來,奧黛麗,把這個吃了。」莉娜像哄小孩一樣,拿著那個藍色的瓶子在奧黛麗眼前晃了晃,「喝了這個,我們就能……嗯,玩更刺激的遊戲。」
「遊戲?」
聽到這兩個字,奧黛麗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要玩!」
她猛地伸出手。
但酒精顯然嚴重影響了她的準頭。她的手擦過了那個藍色的瓶子,一把抓住了莉娜手裡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紅色小瓶。
「等等!那個是——」
莉娜的瞳孔瞬間地震。
奧黛麗拔掉塞子,仰起頭,將三枚『強心劑』當糖豆一樣扔進嘴裡。
「哈……」
奧黛麗把瓶子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緊接著,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亢奮,她頭頂那對黑色的貓耳猛地豎立起來,身上的魔力波動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熱……好熱啊……」奧黛麗鬆開莉娜,有些搖晃地站起身,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低笑。「我想……跳舞。舞伴......我要舞伴!」
莉娜暗叫一聲不好,這狀態的奧黛麗要跳舞......自己估計能被她折騰散架!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咚咚咚。」
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客人,你們的酒水續杯來了。」
門外傳來了服務生恭敬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打扮成服務生的探子『灰鼠』。她並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是剛才這裡突然沒了聲音,她打算進來看看情況。
那個端著托盤的灰白色貓娘剛邁進一隻腳,就感覺眼前的光線一暗。
一個帶著滾燙熱浪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她面前。
「哎呀?舞伴來了?」奧黛麗看著眼前這個呆若木雞的服務生,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吧!陪我跳一支舞!」
沒等灰鼠反應過來,一隻鐵鉗般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腕。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