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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木偶戲

  亂鬨鬨的廣場聚集著圍觀的人群,人群中央兩個喝得爛醉的男人正對著一名摔倒在地的女服務生拳打腳踢。

  「臭biao子!讓你陪大爺喝一杯是給你面子!」

  其中一個穿著呢絨大衣的男人手裡拎著酒瓶,一邊罵一邊用腳踹向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別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投訴到你那個破店關門?!」

  那個服務生看起來年紀不大,身上的制服已經被污水浸透。她緊緊護著頭部,身體在寒風和暴行中瑟瑟發抖,卻始終不敢還手,甚至連哭聲都壓得很低,似乎相比於身上的疼痛,她更害怕丟掉這份賴以生存的工作。

  「真是過分!」

  安妮氣得小臉通紅,把手裡的叉子往桌上一拍,就要衝到窗邊施法,「光天化日……呃,雖然是晚上,但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稍安勿躁,安妮。」

  莉娜伸手攔住了安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裡可是鬧市區,你直接用魔法把他們凍住,明天報紙頭條就是『皇家學院新生當街行兇』。對付這種垃圾,不需要髒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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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手腕一翻,那隻穿著黑白禮裙的Q版人偶「小莉娜」便出現在了手中。

  坐在對面的奧黛麗心領神會,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她優雅地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勾動。

  「去吧,小可愛。給這場無聊的鬧劇……加點料。」

  「咔噠。」

  小人偶在地上心靈活地轉了個身,然後順著窗簾的陰影,輕盈地鑽進了屋頂微開的通風管道口。

  街道上,暴行還在繼續。

  那個拿酒瓶的男人似乎打累了,酒精上頭起了邪念,他一把揪住服務生的頭髮,獰笑著就想把她往旁邊陰暗的小巷裡拖。

  「嘿嘿……裝什麼清高,進去咱們好好聊聊……」

  就在這時,一個滑稽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放開她!」

  是那個小丑。

  他顧不上自己還沒卸妝,也顧不上那雙並不合腳的大鞋子,像是一頭髮怒的公牛一樣猛地撞了過去,硬生生把那個醉漢撞了一個趔趄。

  小丑一把拉起地上的服務生,把她護在身後,臉上那滑稽的笑容顯得有些猙獰:「快跑!」

  「哪來的臭要飯的?!」

  另一個一直沒動手的男人此時怒了。他猛地扯開外套,露出了裡面掛著的E級法師徽章。

  「敢壞老子的好事?找死!」

  他眼神一凝,掌心瞬間匯聚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球,雖然魔力波動很弱,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依然是致命的威脅。

  「死吧!」

  就在那枚火球即將脫手而出的瞬間——

  「嗖——!」

  一道黑影從二樓的屋頂上迅速墜落。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隻黑色長髮的小人偶衝破黑暗,狠狠一腳踹在了那名巫師的後腰眼上。

  「嗷——!!!」

  巫師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中的火球瞬間失控,「噗」的一聲在自己腳邊炸開,把他的褲腿燒了個精光。他整個人更是像個滾地葫蘆一樣,臉著地摔了泥坑裡。

  「什麼東西?!」

  另一個醉漢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精緻的小人偶站在他同伴的背上,手裡提著一把亮閃閃的小鐮刀,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而甜美的微笑。

  「人偶?竟然是人偶!」圍觀人的人群中有人高喊道。

  「乾的漂亮!上啊!砍他的膝蓋!」又有人笑道。

  在奧黛麗精湛的傀儡術操控下,小人偶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風。

  左勾拳,右鞭腿,鐮刀背敲腦門,鞋跟踩腳趾。

  兩個醉漢被打得抱頭鼠竄,毫無還手之力。那個巫師試圖再次施法,結果剛抬起手,就被小鐮刀精準地挑斷了褲腰帶,褲子瞬間滑落,露出了印著粉色小熊的內褲,引起圍觀人群的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小丑帶來的道具真有意思!」

  「打得好!這表演太逼真了!」

  路人們圍成一圈,指指點點,笑聲此起彼伏。

  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一場滑稽的街頭表演。沒有人去關心那個還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服務生,也沒有人去在意那個擋在女孩身前渾身是泥的小丑。

  熱熱鬧鬧,卻比冬夜更加冰冷。

  那個小丑默默地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手帕,遞給了那個女孩,笨拙地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女孩愣愣地看著他滑稽的妝容,眼淚奪眶而出。

  而在另一邊,表演進入了尾聲。

  小人偶用鐮刀挑出了那兩人的身份牌——果然,只是兩個剛剛通過E級考核的入門巫師。

  「哼,這種貨色。」

  樓上的奧黛麗不屑地勾了勾手指。

  小人偶收到指令,動作麻利地將這兩個倒霉蛋扒了個精光,連巫師協會的徽章都沒給他們留,只給他們留下了底褲,然後用從小巷垃圾堆里找來的繩子,把他們像兩隻白斬雞一樣,背靠背捆在了路邊的魔導燈杆上。

  做完這一切,人偶拍了拍手,對著圍觀的人群行了一個優雅的謝幕禮,在眾人的掌聲中,靈活地跳上屋檐,消失在了夜色里。

  ……

  「太解氣了!」

  安妮趴在窗邊,看著那兩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白斬雞」,用力在空氣中揮了揮拳頭,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轉過身不解地問道:

  「可是莉娜姐姐……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欺負一個弱小的女孩子,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嗎?他們明明是巫師,應該去對付魔獸,或者保護大家才對啊。」

  莉娜收回視線,看著安妮那雙純淨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安妮,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擁有力量的人都是強者,當然,那些看似無力的人也未必是弱者。」

  莉娜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語氣平靜而深邃:「越是內心軟弱無能的人,越喜歡向比自己更弱小的人揮刀。」

  「那兩個傢伙,只是最低級的E級巫師。看他們的打扮,大概是在學院裡混不下去的學生,也可能是在職場上處處碰壁的失敗者。」

  「他們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唯唯諾諾,在權勢面前卑躬屈膝。那種壓抑和自卑積攢久了,就需要一個宣洩口。而像那個服務生那樣無法反抗的弱者,就成了他們最好的獵物。」

  「通過欺凌弱小,看著別人恐懼、求饒的樣子,他們能獲得一種扭曲的『成就感』,以此來麻痹自己,假裝自己是個『大人物』,假裝自己掌控著力量。」

  莉娜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安妮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要記住,安妮。真正的強者,永遠不會通過踐踏弱者來彰顯自己的強大。就像那個小丑先生,雖然他沒有魔力,但他敢於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保護他人,在那一刻,他就是這個女孩的英雄。」

  安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篤、篤、篤。」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嗯?」

  莉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餚,有些疑惑。服務員剛才不是說菜齊了嗎?

  「請進。」

  她隨口應了一聲。

  房門緩緩打開。

  站在門外的並不是端著甜點的侍者。

  而是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獵鹿帽,有著一雙明亮紫色眼眸的年輕女性。

  她手裡拿著一個菸斗,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目光越過莉娜的肩膀,落在了桌上那個剛剛從通風口爬回來,面帶微笑的可愛小人偶身上。

  「晚安,女士們先生們。」

  夏洛特·道爾摘下帽子,對著屋內略顯錯愕的眾人微微欠身:

  「我好像錯過了一場精彩的木偶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