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爾洛鎮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混合了花香和烤麵包的獨特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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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高盧城,這座邊境小鎮雖然也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但情況要好得多。
這裡畢竟地處偏遠,只有一些年輕的鎮民們知道股票這種『時髦玩意兒』,再加上市面上流通的貨幣主要還是塞勒斯蒂斯發行的金龍,銀獅和銅鹿,一切與往常都沒什麼兩樣。
但即使是這樣『與世隔絕』的小鎮,也多少聞到了一些這場風暴的氣息。
街角的報刊亭前圍滿了人,平時只關心哪家母豬下了崽的鎮民們,此刻都在憂心忡忡地討論著「熔斷」、「破產」這些新鮮的詞彙。
「聽說了嗎?高盧那邊全亂套了,麵包都要拿一麻袋錢去買!」
「那都是前幾天的事了...這幾天據說那些鈔票直接變成廢紙了,銀行一個字兒都取不出來!」
「幸虧咱們這兒只認金龍和銀獅還有銅鹿……哎,老傑克家那個在省城做生意的女婿算是完了,聽說昨晚剛上了天台。」
莉娜把半張臉縮在圍巾里,手裡捏著一枚銀獅,正準備穿過人群去買兩個肉鬆麵包卷。
她剛剛幫奧黛麗給她遠在索倫納姆的父親在魔女協會寄出了一封信,傳送信雖然貴,但是速度快,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那位議員的手上。
「吱——」
一輛漆黑鋥亮的魔導代步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輪胎碾過路面的積水,濺起幾點泥點子。
車門打開,西比爾率先走了下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常服,看到莉娜時,碧綠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緊接著,德里克·西比爾扶著車門,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正是西比爾家族的現任家主,托尼斯·西比爾。
「莉娜小姐!」
還沒等莉娜反應過來,這位平日裡威嚴得像頭獅子的老紳士,竟然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她面前,雙手顫抖地緊緊握住了莉娜的手。
「哎?」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後一縮。
「謝謝!真的……太謝謝你了!」
托尼斯的聲音有些哽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發自內心的感激,「如果不是你當初告訴萊妮,如果不是你那個警告……現在的西比爾家族,恐怕已經跟著思凱蘭德那艘破船一起沉進海底了!」
站在後面的德里克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鏡,雖然沒說話,但看向莉娜的眼神里也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莉娜乾笑了兩聲,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那個……西比爾先生,言重了。我只是……嗯,稍微有點理財常識,再加上運氣好。」
運氣好是指上輩子見多了這種韭菜收割局。
「不,不只是這個。」
托尼斯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他摘下帽子,對著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個動作讓周圍看熱鬧的鎮民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還有之前的事……我那段時間被那個女人……被那個邪魔蒙蔽了心智,不僅傷害了萊妮,還默許了塔爾那個畜生對您的冒犯。」
老人的腰彎得很低,聲音里充滿了愧疚:「作為一個父親,我失職了;作為一個家主,我糊塗了。如果不是您出手,我們家恐怕早就……」
「都過去了,西比爾先生。那不是您主動造成的錯誤。」
莉娜伸手扶住了老人。
她並不習慣這種被人感恩戴德的場面,尤其對方還是個長輩。被普蘭特邪魔影響心智,即使是意志再怎麼堅定的人都會做出自己無法預料的事,他也是受害者。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微笑的西比爾,聳了聳肩:「我和萊妮是朋友。朋友之間,搭把手是應該的。」
「朋友……」
托尼斯直起腰,咀嚼著這個詞,目光落在自家女兒身上。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啊,朋友。我和霍華德那老傢伙...也是朋友。」
他轉過頭,神色變得異常鄭重。他揮退了想要上前的德里克,從貼身的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被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羊皮紙信封。
信封表面沒有任何文字,隱隱透著一股特殊的魔力波動,令莉娜感到有些熟悉。
「莉娜小姐,萊妮昨晚回來跟我談了很久。」
托尼斯摩挲著信封粗糙的表面,聲音低沉:「她說得對。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鑰匙』,當成封印怪物的容器,這對她不公平,對西比爾家族的每一個人都不公平。」
「我們守了這個秘密幾百年,守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老人苦笑了一聲,將那個信封鄭重地遞到了莉娜面前。
「這是當初西比爾家族的先祖,與那位大人簽下的原始契約。」
托尼斯的手有些顫抖,但還是堅定地鬆開了手指:「雖然我們被下了禁制,無法說出那位大人的名字,也無法透露契約的具體內容。但萊妮說,如果是您的話……或許能看懂這上面的東西。她說您是一個很博學的......學者。」
莉娜看著那個信封。
她的指尖在觸碰到信封的一瞬間,一種奇異的熟悉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這信應該是我當年自己寫的。
「這裡面,藏著西比爾家族成為『鑰匙』的真相,也藏著……那位大人留下的真正意圖。」托尼斯後退了一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現在,我把它交給您了。」
莉娜沉默著接過了信封,將其放入了風衣的內袋。
「我會看的。」莉娜輕聲說道:「我一定會讓萊妮從這該死的詛咒里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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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倫納姆帝國首都,蘭卡斯特。
窗外,那場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陰冷凍雨正瘋狂地鞭打著議會大廈的玻璃窗。
但在此時的圓桌緊急會議廳內,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糟糕一百倍。
首相切爾斯·格雷坐在首座,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塊風乾的墓碑,他的面前圍著一群衣冠不整,灰頭土臉的議員和銀行大亨們。
「首相閣下!」
一位身穿軍裝的中年男人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亂響,「您突然把我們緊急召集起來,難道是科貝倫那群軟腳蝦終於瘋了?他們的軍隊越過邊境線了?還是他們的魔導飛艇飛到紐卡斯特頭頂了?」
「如果是那樣倒好了。」
切爾斯首相疲憊地抬起眼皮,聲音沙啞,「如果是那樣,我只需要下令讓皇家艦隊把他們轟成渣就行了。但現在……女士們,先生們,我們遇到的麻煩比科貝倫的軍隊打過來還要棘手。」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將一份被揉的皺巴巴的清單,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圓桌中央。
「看看吧。」
一位禿頂的銀行家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清單。
只看了一眼,他紅潤的肥臉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皇家索倫納姆信託』……宣布暫停贖回。」
「『遠洋貿易聯合體』……申請破產保護。」
「『北海重工』……債務違約。」
隨著一個個刺耳的名字被念出來,會議廳內不斷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些企業,每一個都是索倫納姆帝國的經濟支柱,是支撐這個龐大海上帝國運轉的齒輪。
而現在,齒輪崩斷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高盧城的金融海嘯跨過了盧比斯河,衝垮了我們的防波堤。」首相冷冷地說道,「受『羅尼亞特航運』違約和玉闕艦隊封鎖公海的雙重影響,我們的貨幣『克朗』在國際市場上的匯率已經暴跌了40%。先生們,如果明天早上股市開盤前我們拿不出對策,索倫納姆的經濟就要倒退至少十年。」
短暫的死寂之後,會議廳炸鍋了。
「都是中央銀行的錯!是誰批准給那些空殼公司放貸的?!」
「放屁!是你們財政部一直在鼓吹寬鬆政策!說這是『黃金時代』!」
「明明是監管部門失職!玉闕人都把軍艦開到家門口查違禁品了,你們竟然一無所知?!」
剛才還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們此刻像是一群在菜市場吵架的潑婦,互相指責,推卸責任,唾沫橫飛。每個人都試圖把自己摘乾淨,每個人都想找個替罪羊。
「夠了!吵有什麼用!」
一位年長的議員憤怒地敲著拐杖,「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有沒有人能拿出一個方案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這種級別的事,誰敢亂出主意?
「要是……要是赫本議員在就好了。」
角落裡,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是啊……赫本議員。」另一位銀行家嘆了口氣,一臉懊悔,「半個月前,只有他在議會上警告過我們,說這種建立在借貸上的繁榮是空中樓閣,說泡沫遲早會破。當時我們還笑話他保守、不懂新經濟……」
「他不僅預言了危機,還提到過一套完整的『熔斷與救市』預案。」有人補充道,「如果他在,或許我們還有救。」
「可是他沒來。」首相揉著太陽穴,「自從一周前,他的女兒……那位大明星羅蘭·赫本突然宣布退圈並失蹤後,赫本議員就請了長假。據說他深受打擊,這幾天閉門謝客,誰也聯繫不上他。」
「那怎麼辦?難道要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絕望的情緒在蔓延。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這群掌握著帝國命脈的人卻像是一群無頭蒼蠅,眼睜睜看著這個龐大的帝國被拖進萬劫不復的金融風暴中。
就在眾人萬念俱灰之時,一陣沉穩有力的敲門聲從會議室大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