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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艱難轉向

  大門緩緩滑開,會議廳內的爭吵戛然而止。

  站在門口的男人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的脖頸上掛著一層油汗,灰白的頭髮像亂草一樣堆在頭頂,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讓他看起來像個在碼頭搬了三天貨的苦力,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

  「赫本議員!」

  首相切爾斯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感謝幸運女神!您終於肯出門了!如果您再不來,我就只能去跳威爾金河了!」

  赫本沒有理會首相的熱情,他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圓桌旁,將夾在腋下的一疊厚厚的文件,「啪」的一聲摔在桌面上。

  「跳河得排隊,首相閣下。」

  赫本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盧比斯河都被高盧人填滿了,蘭卡斯特也好不到哪去。您現在去威爾金河,恐怕連個好位置都搶不到。」

  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淡漠地刮過在座每一位銀行家的臉。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帝國最精銳的大腦,掌握著半個帝國財富的精英,現在卻像一群被端了窩的老鼠一樣在這裡吱吱亂叫。」

  一位胖議員擦著汗,剛想反駁,卻被赫本冷冷地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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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關於在極端金融風險下實施國家干預與市場熔斷的緊急法案草案》。」

  赫本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語速極快:

  「第一,立刻動用首相特別令,宣布蘭卡斯特證券交易所無限期休市。別管那些自由市場的信徒怎麼叫喚,把電閘拉了,把門鎖死。只要不交易,這就是一堆數字遊戲,誰也別想在這個時候通過做空帝國發財。」

  「第二,財政部立刻接管『北海重工』和『遠洋貿易』還有『維多利亞集團』的債務。這些是帝國的骨架,骨頭斷了人就廢了。」

  「第三……」

  赫本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那信紙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鳶尾花香,信封的角落畫著一朵拙劣卻可愛的小花。

  他的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外交部立刻向玉闕發報。告訴他們的,索倫納姆願意配合他們的所有行動。查違禁品也好,封鎖航線也罷,我們可以讓他們的軍艦進入我們的內港,讓他們的檢察官上岸檢查每一個貨物。作為交換,我們需要玉闕的低息貸款和糧食援助。」

  「這……這可是喪權辱國!」海軍元帥瞪大了眼睛,「讓東方的軍艦在我們的家門口執法?帝國的臉面往哪擱?」

  「臉面?」

  赫本嗤笑一聲,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身的口袋,「元帥閣下,當您的人民連麵包都吃不起的時候,帝國的臉面換不來哪怕一袋麵粉。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尊嚴。」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我的女兒……羅蘭,她給我寫了信。她說她不想當什麼大明星,也不想被關在這個虛偽的籠子裡。她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去過她想要的生活。」

  赫本環視四周,沉聲道:「作為一個失敗的父親,我沒能保護好她。但至少……我要在她回來之前,把這個爛透了的世界縫補好。我不想讓她在未來的旅途中,看到的儘是餓殍遍野和戰火紛飛。」

  「先生們,動起來吧。為了帝國,也為了……我們的孩子。」

  窗外,雷聲滾滾。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清晨,隨著這位父親的回歸,索倫納姆這艘即將觸礁的巨輪,終於在驚濤駭浪中,艱難地轉動了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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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水仙花街34號,莉娜一屁股坐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羊皮紙信封,眼神兇狠得像是在跟殺父仇人對峙。

  十分鐘過去了。

  火燒、水浸、冰凍,甚至是試圖用精神力像撬鎖一樣去撥動那層看不見的魔力迴路——毫無反應。

  這封信就像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絲毫沒有反應。

  「我就不信了!」

  莉娜咬著後槽牙,那是屬於鹹魚魔女的尊嚴在作祟。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所有的魔力,在手中凝聚出一把猙獰的血焰鐮刀,對著信封上的火漆印狠狠地劈下。

  「給我——開!」

  「嗡——」

  信封表面那層古樸的紋路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金光,一層淡淡的薄膜浮現在信紙表面。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莉娜連人帶鐮刀倒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幾圈,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的拋物線,最後像湯姆貓一樣,「啪嘰」地一聲貼在了客廳另一頭的牆壁上,然後呈流體狀順著牆紙緩緩滑落。

  「噗……」

  正在窗邊書桌前寫信的奧黛麗手一抖,羽毛筆尖在信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呈「大」字型癱在地上的黑髮少女,碧綠的眸子裡滿是忍不住的笑意。

  「這是什麼新的健身操嗎?我親愛的鹹魚魔女小姐。」奧黛麗放下筆,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灰頭土臉的莉娜,「看起來……運動量挺大的?」

  「……閉嘴。」

  莉娜揉著快要斷掉的老腰,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真的想扇自己兩巴掌。

  這就好比你設了一個只有你自己知道的長達64位的超級複雜密碼,覺得萬無一失,結果轉頭喝了口孟婆湯,再回來輸入密碼時只記得「密碼很長」這五個字。

  自作孽,不可活。

  「你來看看。」

  莉娜沒好氣地走過去,把那個完好無損的信封拍在奧黛麗面前,「你是A級魔女,魔力量大,看看能不能給這玩意兒的封印強行撬開。」

  奧黛麗收斂了笑意,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個火漆印。

  僅僅是一瞬間,她的臉色就變了。

  她猛地縮回手,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這是什麼?」

  奧黛麗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下意識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莉娜,這上面的封印太高明了……不,那已經不是高明能形容的了。」

  「我只是稍微試探了一下,就感覺到一股浩瀚得讓人絕望的魔力。我就感覺......就感覺是一隻螞蟻,抬頭望著滿天的星星......」奧黛麗心有餘悸地看著莉娜,「別說解開了,哪怕只是那種溢出來的一點點氣息,都讓我本能地想要逃跑。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連你也不行嗎……」

  莉娜嘆了口氣,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難免有些失望。

  「沒什麼,一個大佬留的封印,解開後有大寶貝。」

  她伸出手,將信封重新拿了回來。那種讓奧黛麗恐懼的魔力波動,在她手中卻溫順得像是一隻熟睡的貓——雖然是一隻戳一下依然會對她哈氣的壞貓。

  「算了,以後再說吧。」

  莉娜將信封塞進懷裡,貼身收好。

  也許等以後等級高了,或者找回了更多關於「拉維妮婭」的記憶,這把鎖自然就開了。現在強求,除了多撞幾次牆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她轉身走向臥室。

  路過玄關的時候,莉娜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個用來放零錢的小碟子上,那裡孤零零地躺著幾枚銀獅。

  莉娜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出那位在證券交易所樓梯前,眼中寫滿瘋狂的老人。

  但願他能挺過這次危機吧......那老先生,人其實挺好......

  莉娜推開臥室的門,一屁股坐在書桌前,抽出那本《現代魔導技術理論進階·第七版》。

  再過一個月就輪到我考試了.唉,這C級魔女考試的理論科目怎麼這麼老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