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繡已經不是第一次覺得沈寂是瘋的。
他總是平靜的說出這些驚世駭俗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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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繡垂下眼,感嘆了一句:「沈大人每次說的話,都像是要讓我第一次認識你。」
你還沒有真正的認識我,沈寂心裡說。
「可我不會害你。」
沈寂知道她擔心懼怕的是什麼,於是說:「我是討厭顧寒生,可你畢竟是無辜的。我也答應過你,會將你送回松陽,就不會誆騙你。難道說,在你心中,我就是十分可怕的惡人嗎?」
繡繡猶豫了,沈寂的確做的都是善事。
看見繡繡不再說話,沈寂嘴角緩緩浮起笑容。
「跟我走吧,莫要再凍壞了。」
他是會心疼的。
那些手腳,在她母親那裡養的柔軟細嫩,到了他這裡也就同樣要如此。
繡繡再次被他一番話說的雲裡霧裡,找不出錯處,她的確不想做夜裡的凍死鬼,那樣就無法回去見到娘親了。
「我和你回哪裡?」
沈寂十分坦蕩:「就住你先前住的那間屋子,如何?」
那是沈寂的臥房。
繡繡當然不知道。
她點了點頭。
沈寂握住她盲杖的另一端,牽著她,緩緩向馬車走去。
沈寂覺得今夜的紅火十分應景,熱鬧至極,好似大喜之日,她與她喜結連理,一步步走向洞房。
他笑的不像平時的他了。
*
馬車裡很暖。
爐中的炭是上好的銀絲炭,沒有半點菸氣,只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車壁上嵌著銅燈,罩著薄紗,光暈柔和,將整個車廂都映得暖融溫熱。
繡繡身上披著男人提起備好的狐裘,被裹得嚴嚴實實,凍僵的手腳終於也一點點回暖。
沈寂就坐在她對面。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種壓迫感不來自於聲音,僅僅是氣味,便鋪天蓋地地籠罩著她,讓她覺得緊張。
「冷麼?」
繡繡搖了搖頭,低聲說:「不冷了。」
可沈寂盯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知道她又在說謊。
總擔心給別人添麻煩,這樣可不好,他又不是別人。
沈寂從暗格里取出一隻小小的銅爐,掀開蓋子,遞到她手邊。
「拿著。」
繡繡感覺到手邊一片熱意,十分舒服,急忙伸手去接。
可才接過,沈寂的手忽然覆了上來。
他的手很大,幾乎將她的手整個包住。
繡繡嚇得就要把銅爐還給他,只聽沈寂說:「可是我也冷,只這一個銅爐,難道顧夫人想凍壞了我?」
他語氣在繡繡面前從來不會高高在上,此時更十分可憐,繡繡不忍將他趕退了。
她掌心微微往下移了些,說:「那我們,一人一半。」
「好,一人一半。」
此時馬車內溫暖宜人,但繡繡走了一天的路,又被凍得太久,鼻塞耳痛,頭重腳輕,這些溫暖便就成了催眠的利器,還未回到沈府,繡繡便昏睡了過去。
沈寂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早就挪坐到了她的身邊,任由她靠著自己睡。
「以後都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顧寒生才是假夫君。」
「始終陪伴你的,一直都是我,你怎麼就感覺不出呢?」
沈寂低頭,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
一夜,都沒找到繡繡。
本該是最熱鬧喜慶的新年,整個顧府卻死氣沉沉。
殷夫人沒見到繡繡和顧寒生來拜年,心生疑惑,尤其是已經好些日子沒見過顧寒生了。他孝順,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於是派人來請。
可顧寒生看向自己的腿,他要是讓母親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只怕是……
「告訴母親,我住去衙署公辦了,讓她老人家不必為我憂心。」
「誰都不許告訴她我傷了的事,還有繡繡出府的消息。」
「另外,將方氏請回來,陪母親過節。」
陳管事領命,退下去安排了。
屋裡便只剩了顧寒生一個人。
他仿佛並不在意繡繡的離開,從那日撕了和離書後,始終都很平靜,涼薄如顧寒生,他當然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起太多波瀾。只是有些後悔,信了沈寂意味不明的挑撥,和繡繡爭執。
還讓她知道了沈玉棠的存在。
但他不信,不信繡繡真的能走出城,她一定還在上京城裡。
顧寒生又送信去給幾位心腹,讓他們繼續派人去搜。
他想在京城找回一個人,不算難。
除非繡繡是躲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
或許是那一夜凍得狠了,天不亮繡繡就發起了高燒,渾身燙的厲害。
沈寂叫來莫神醫,面不改色的看他替她醫治。
莫神醫道,風寒不算嚴重,只是凍了太久,又傷了心神。不過她的眼睛,倒是很快就好了。
「或許,隱隱約約間,已經有看見過了。」
沈寂面色一冷。
可她竟然沒有告訴自己。
小狐狸,也會藏著掖著了。
送走莫神醫後,沈寂遣退了所有人,坐在榻邊,抱起了繡繡。
這時候,他覺得胸腔里的血肉終於又開始生長起來。
他望著外面泛起魚肚白的天,緩緩笑了,閉上眼,吻了吻繡繡的鼻尖。
「囡囡,這是我們過的第一個新年。」
此後兩天,沈寂也不去與家人團聚,只時時刻刻在院子裡陪著繡繡,給她凍傷的手腳擦藥。
直到繡繡終於醒了過來。
醒過來了,就不能抱了,沈寂十分遺憾。
繡繡覺得這一覺睡得很深,雖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但好似終於可以逃避開那些討厭的人和事,她恨不得再也不醒來。
沒想到醒來後,第一個聽見的,就是沈寂的聲音。
沈寂問她怎麼樣,繡繡說不難受,只是嗓子眼兒疼。
沈寂說:「按時喝藥,很快就好,你的嗓子都已經啞了呢。」
繡繡又說了句話,這才發覺自己聲音真的變了……原來一個人的聲音,是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覺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幾分沈寂身上的氣味。
她不知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懷疑。
沈寂盡收眼底。
他狀若無意的問:「大夫也來看過你的眼睛,你覺得可有異常?」
繡繡並不打算告訴他自己能看見的事,原本只打算隱瞞著顧寒生,但她現在誰也不信,便誰也不想說。
「沒有,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沈寂看著她的眼睛深不可測,已經猜到,她是在騙人了。
明明已經看到過了吧?
而且看到的第一個男人,還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