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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那是她的屍身?

  說實話,沈寂並不喜歡繡繡和他像現在這樣互相試探、提防。

  他年少時便已經過夠了勾心鬥角的日子,如今有了心儀的女子,她還是要和自己勾心鬥角,所以沈寂不喜歡。

  他只喜歡她無憂無慮的,心裡只有自己,滿心歡喜的嫁給他後,夜夜乖巧的在榻上等著自己,纏綿到她忘了顧寒生是什麼氣息、是什麼感覺,再為他生下同她一樣乖巧可愛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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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夠了。

  偏偏,他的繡繡,忽然就變得聰明了。

  或者說,因為知道他是沈寂,所以才這麼聰明。

  從前的依賴和信任,都是給那個假夫君的。

  沈寂清楚的知道,嫉妒又在蒙蔽他的心了。

  那股熟悉的、陰冷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像一條蟄伏的毒蛇,吐著信子,一寸寸纏緊他的五臟六腑。

  繡繡見沈寂忽然不說話,還以為他走了,起身便要下榻。

  可沒想到腳上無力,才下地就軟軟倒了下去。

  倒到了別人的懷裡。

  沈寂語氣有些不耐,仿佛責怪她的魯莽,「怎麼這麼不小心?」

  眼中卻痴痴的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還有臉頰因為驚惶而泛起薄薄的紅暈,像初春枝頭剛染上顏色的花苞。

  倒讓繡繡生出愧疚,她慌忙退開,扶好站穩。

  「對不住,沈大人……」

  她臉頰發燙,怕沈寂誤會自己是故意往他懷裡鑽,卻又不知該怎麼解釋。

  沈寂卻好似不打算深究:「你想要什麼,我幫你取便是。」

  「我……我想喝水。」

  沈寂讓她坐下,轉身離開。

  繡繡覺得自己先前的確誤會了沈寂,他只要不犯瘋病不說胡話,便十分溫柔,清潤如玉,和那些鐘鳴鼎食的權貴者絲毫不像,竟會親自幫她倒水。

  桌前,溫水注入杯中,沖的沈寂眼底潮濕發熱。

  他在想,她方才有沒有觸到自己衣服下的身體。

  和顧寒生比,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的才更能讓她滿足?

  水險些溢出來。

  沈寂停了下來,拿起杯子,轉身遞到了繡繡手中。

  「慢點喝。」

  如果水從嘴角溢出來了,恐怕他會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替她揩去。

  ·

  轉眼就過了新年,便快要到上元節。

  聽說今早顧寒生都能下地行走了。

  斷了的腿疼的厲害,一動便是撕心裂肺,但他不顧大夫勸阻,執意要忍著痛承受。

  因為繡繡連著好幾天都沒找回來,這超出了顧寒生的預料,他終於生出不安。

  倒不怕繡繡是死在了外面。

  因為就算是屍體,也不該這麼多天都找不回來。

  只怕是……是譽王的人。畢竟自己背棄了譽王,難不保他會對繡繡下手。

  強撐著費腿站起來並不容易,顧寒生疼的滿頭大汗,一向清冷的面容顯得十分病態慘白。

  好在下午就見到了太子身邊的心腹。

  來人傳話,譽王一案塵埃落定,顧寒生居首功。太子體恤他腿傷未愈,特賞賜了諸多珍物。

  顧寒生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說明繡繡並不是落到譽王手中。

  他不便跪下,俯首謝恩。

  誰知前腳才送走了人,後腳,陳管事便跌跌撞撞的從門外進來。

  他慌張道:「大爺,在城西的護城河裡,撈上來一個女子的屍身!」

  說是人已經撈了上來,臉都泡脹了,看不清容顏,只知道是個年輕女子。

  不知是不是腿傷實在太疼,顧寒生聽完那些話後,突然開始覺得天旋地轉,眼花繚亂。

  恍惚覺得好冷,小小的繡繡從遠處走來,喊他「寒生哥哥」。

  顧寒生還沒邁出一步,便直直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

  顧寒生再醒來,天已經黑了。

  陳管事守在床邊,見他睜眼,連忙湊上前來:「大爺,您醒了。」

  顧寒生盯著帳頂,眼神空茫,嘴唇開合,嗓子仿佛都被炭火炙烤的黏連在一起,半天都無法開口。

  「她……她一定很恨我?」

  陳管事一愣。

  顧寒生自顧自地說下去,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那樣絕望艱澀的神情:「她怕黑,怕冷,冬天手腳都是涼的,睡覺重要把手藏進肚子裡……眼睛看不見,耳朵又不好,一個人在外面,自然活不下去。」

  「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不信她……」

  他忽然伸手抓住陳管事的衣服,紅著眼質問:「為什麼沒人攔住她?你們都是怎麼找的人?為什麼她會死?!」

  陳管事被他抓得生疼,忙急切地道:「大爺,大爺您先鬆手……」

  顧寒生根本聽不進去。

  他好似從那天斷腿後就一直活在噩夢之中,如今連繡繡也要失去了。

  「大爺!」

  陳管事終於忍不住拔高聲音,「那具屍首,不是柳娘子!」

  顧寒生猛然僵住。

  他緩緩抬頭,盯著陳管事,眸中重新燃起光亮,宛若迴光返照。

  「你說什麼?」

  陳管事喘了口氣,急忙道:「老奴方才去問了仵作,仵作說那女子約莫三十來歲,身上有舊疾,是溺水而亡,泡了至少半月有餘。老奴又讓人去打聽,城西有一戶姓劉的人家,前些日子報了官,說家裡的媳婦走失了,下午已經去認了屍,正是那女子。」

  顧寒生渾身未動,似是沒有聽清陳管事說什麼。

  陳半晌後,忽然,仰面倒在了枕上。

  「不是她……不是她……」

  他用手臂蓋住眼睛,肩膀發起抖來,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陳管事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生怕自家主子就這麼瘋了。

  他又急忙說:「不過,雖沒有找到柳娘子,但派去找人的回來說,除夕夜在街上看見孟家二公子在街上與一女子說話。」

  顧寒生頓住,放下胳膊,露出一雙死水微瀾的眸子。

  他千不該,萬不該,讓繡繡招惹了孟榆中那張狗皮膏藥。

  「將孟榆中請來見我。」

  「他一定知道,繡繡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