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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待我回來,以山河為聘

  洗完澡,鶴芙又讓薛靳取藥箱,給他腹部刀傷換藥。

  至於胸口鞭痕?想得美。那是他活該,不伸手去摳都是鶴芙心軟大度。

  倒是薛靳十分感動大小姐為他換藥,心想鶴芙還是心疼他,還是愛他。

  她抱著鶴芙不撒手,黏黏糊糊地又去親,直到鶴芙忍無可忍扇他臉,她才美滋滋停下來,把鶴芙放在大腿上,伸長手臂打開食盒,將溫熱的飯菜一一取出。

  這飯菜一看就是衛五準備的,上下三層,裝了一大盆米飯和四菜一湯,足足三人份,顯然是考慮到薛靳的飯量。

  若是換成墨書,才懶得給他準備飯食。

  鶴芙胃不舒服,薛靳一口一口哄,餵了小半碗飯和半隻雞腿,剩下的全進薛靳肚子。

  鶴芙靠在他胸膛上,懶洋洋道:「你這麼能吃,離了我還能吃飽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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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靳想了想:「離了小姐,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鶴芙腦中閃過原著劇情,薛靳謀反時吃盡苦頭,一萬多將士要養,衛王留下的銀子撐不住,只能節衣縮食。

  身為叛軍領袖,和兵同吃同住,啃最乾的餅,喝最糙的酒。

  後期在京都與鶴玥重逢,鶴玥心疼問怎麼變了這麼多,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薛靳只淡淡道,都過去了。

  「……」鶴芙眯眼審視還在大口吃肉的薛靳,驀地一巴掌打掉他筷子,「吃個屁,別吃了!」

  筷子「啪」的掉在桌子上,薛靳一愣,目露茫然,「怎麼了?」

  鶴芙陰晴不定地盯著他,像是要透過薛靳的眼睛窺測到一些什麼別的東西。過了一會兒,她閉上眼睛,抬手重重地揉了揉鼻樑,啞聲道:「缺錢跟我說。」

  薛靳斂眉,撿起筷子繼續吃。

  「聽見沒有?」鶴芙煩躁。

  薛靳不吭聲。

  「你聾了?」鶴芙搶過筷子,「我在跟你說話!」

  「你想聽我說什麼呢?」薛靳有些無奈,對上鶴芙憤怒的眼睛,「說我會用你的錢,說我會聽你的話,說我遇見困難就來尋求你的幫助,說我需要你。」

  薛靳收斂了眼裡的笑意,無比認真地問,「為什麼要這樣呢?鶴芙,你為什麼要幫我呢?」

  鶴芙咬了咬嘴皮,怔怔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我是你養的男寵嗎?對待一個男寵,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薛靳把鶴芙的髮絲撥到耳後,漆黑深瞳格外溫柔,「你告訴我,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當他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他想在走之前求一個心安。

  不要引誘,不要逼迫,他要鶴芙清醒的時候,明明白白告訴他,對於鶴芙來說,他究竟是什麼人。

  鶴芙垂著頭,帳紗在側臉留下陰影,燭火映著明滅眸光,整個人安靜得像雕塑。

  薛靳長久地凝視著她,眸中的光亮逐漸黯淡下去。他失落地想,算了吧,這次就不逼鶴芙了,等下一次尋個機會再問。

  總之他是不會放棄的。

  就在這時,鶴芙開了口。她仍是低著腦袋,手指緊緊摳著被子。

  「我沒有養過小狗。」鶴芙的聲音很啞、很輕,藏著一點彆扭,「你是唯一的,無可替代的、最喜歡的……小狗。」

  話落,鶴芙便感覺到緊挨著的薛靳的皮膚一下子繃緊了,厚實柔軟的胸肌瞬間變得硬邦邦、熱乎乎,整個人都開始升溫。

  連帶著鶴芙的臉頰好像也開始發燙,他仍是低著頭,眉毛和眼角都耷拉著,嘴巴抿得緊緊的,兩隻手把被子扯得一團皺,渾身上下寫滿了糾結和彆扭。

  她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這樣的話,如果不是薛靳一直逼問,如果不是兩人即將分別,而她心中也無可避免地產生一些焦慮的情緒,她是絕不會袒露自己內心深藏的一角。

  這無異於讓一隻警惕而戒備的貓向外人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顯然薛靳也深知這樣一句話承載著怎樣的情感。

  他滿腦子都轟隆隆迴蕩著「唯一」「無可替代」「喜歡」。

  這還不夠嗎?這還不明顯嗎?!這簡直就是鶴芙在跟他提親!

  那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就成親?可是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沒有完成,難道成親之後要鶴芙一個人在京都等他嗎?可是鶴芙都跟他提親了,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拒絕!

  薛靳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慌亂過,仿佛有滔滔的岩漿在他心臟里奔流呼嘯,每一次心跳必定迸發出足以燃燒萬物的烈火,將他整個人都烘烤得不知所措。

  他渾身僵硬,皮膚滾燙,整個人如同一架生鏽僵澀的機器,緩慢地眨了眨眼,近乎顫抖地求證,「是喜歡我嗎?我是唯一嗎?是獨一無二嗎?」

  他用力收緊手臂,讓懷中的少女離自己更近一些,眼瞳發出的光亮幾乎要將人灼傷,「是不是啊,是不是喜歡我啊,鶴芙,是不是?」

  鶴芙被勒得喘不過氣,纖細胳膊縮在結實臂膀里,想推使不出力,惱怒大喊:「不喜歡!我喜歡的是聽話的小狗!」

  「我是!我是!」薛靳聲音里含著前所未有的高興,往日沉穩全無,腦袋埋進鶴芙頸窩用力磨蹭,「我最聽話了,什麼都聽你的。喜歡我吧芙芙,喜歡我吧!」

  他一邊拱一邊說,連呼吸也急促而粗沉,仿佛裹挾著綿延熱烈的火焰,要將他整個人都焚燒殆盡。

  他覺得他幸福得快要死了。

  然後「噼里啪啦」一陣亂響,床上的小飯桌被激動的薛靳拱掉地上了。

  飯菜灑了一床。

  薛靳募地僵住,看看床,再看看鶴芙,鶴芙的腳背上還沾著一條干炸小黃魚。

  「……」這下真的要死了。

  鶴芙的臉「唰」地冷下來,雙目陰沉地盯著薛靳,從緊咬的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滾開!」

  頂著鶴芙要殺人的目光,薛靳連忙把鶴芙抱起來放到軟榻上,然後火速收拾好殘局,換上乾淨香軟的被褥,中途還不忘撿起鶴芙腳上的小魚乾塞進嘴裡。

  鶴芙嫌棄看他,恨不得再給這發癲蠢狗一巴掌。

  沒等她說話,薛靳跑出去了,窗外傳來破風聲,鶴芙倚在軟榻,歪頭往外看。

  月光下,一襲黑色寢衣的青年揮舞撿來的花枝,耍起劍。

  身姿修長凌厲,時而跳躍,時而後仰,像振翅鷹,如騰躍鯤。

  花枝破風,海棠飛花落肩頭,隨他起舞。俊美無儔的臉上掛著難自持的笑,肆意飄揚的馬尾攪亂月光,化作銀白星屑籠罩。

  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掛著難以自持的笑容,好似有無窮無盡的喜悅和精力要發泄出來。

  肆意飄揚的馬尾將月光也攪得一團亂,化作細小而銀白的星屑將他籠罩。

  夜色無邊,他在鶴芙眼中灼灼如火。

  一套劍招耍完,他將手中的花枝利落地挽了個劍花,一邊喘氣一邊遞給鶴芙。

  鶴芙看著他燦亮的眸子,伸手接過花,「噗嗤」一聲笑了。

  「你是在開屏嗎?」

  薛靳從窗戶翻進來,把鶴芙牢牢抱進懷裡,「什麼開屏?」

  「唔,就是一種動物的求偶方式。」鶴芙懶洋洋地撥弄花枝。

  求偶?薛靳挑了挑眉梢,他想,鶴芙又在暗示他成親了。

  「你要嫁給我嗎?」

  鶴芙:「???」什麼腦迴路。

  「你說我求偶,那你要嫁給我嗎?」薛靳低笑重複。

  鶴芙哼笑,把花枝插在他胸口,紅唇勾起矜傲弧度:「想娶我,你拿什麼娶?」

  她有富可敵國的母族,官居高位的父親,生來金枝玉葉。縱然世人傳她陰鷙乖戾,無人願娶,她仍是許多人的可望不可即,想娶鶴芙,一腔真心不夠看。

  薛靳斂笑,捧著她的臉,拇指摩挲緋紅上挑的眼尾,認真望向她瞳眸。

  「等我回來,願以山河聘。」

  餘下一天一夜,薛靳像黏人的大型犬,每時每刻貼在一起。

  鶴芙去壽安堂和長輩吃飯,他蹲房頂看著,眼都不眨。沒人時更要緊緊抱著。

  第三天凌晨的時候,薛靳不得不離開了。

  他守了鶴芙一個晚上,幽深的目光不曾移動片刻,他要將鶴芙每一絲細微的情態都刻進腦中,在往後無法相見的日子裡,充當珍貴的慰藉。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薛靳彎下腰,拾起鶴芙脖頸的玉牌親了一下,又在熟睡的鶴芙額頭上落下一吻。

  他向來不信鬼神,但在此刻,他希望母親留下的玉牌能夠替他保佑心愛的人,護佑鶴芙平安康健,事事順遂。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薛靳輕聲說,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就如同每一個他來尋找鶴芙又悄然消失的時刻,只不過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本應陷入沉睡的鶴芙,於晦暗的天光里睜開雙眼,她握住頸上的玉牌貼在臉上,許久都沒有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