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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這是她的狗,她點養的

  薛靳在床邊跪了有半個時辰。

  眼瞧著月亮從枝頭攀到了天邊,房間內的蠟燭也撐不住,倏地一聲滅了。

  此前說了一大堆話都沒得到回應的薛靳終於又找到機會開口,「小姐,燈滅了,要我去燃上嗎?」

  床上的背影未曾動彈,也不出聲。

  在薛靳看不到的角度,鶴芙睜著兩隻眼睛,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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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她能聽出薛靳語氣中的一些細微變化,也知道薛靳想要什麼,但她就是不開口。

  她想起上輩子偶然看過的一個寵物節目,節目裡有一隻很帥氣的德牧,性格十分穩重有耐心,對主人的忠誠度和服從性都是所有狗狗中最好的,看上去是只完美狗狗。

  可一旦離開人前回到家,在家裡的攝像頭底下就會發現,這隻狗偷襲拆家搗蛋一個不落,並且因為智商太高,會經常試探主人的底線,和主人鬥智鬥勇,以此來為自己爭取更多好處。

  鶴芙覺得薛靳和那隻德牧很像,當著外人的面是一種模樣,私底下養起來又是另一種模樣。薛靳甚至還不如德牧,最起碼那隻狗狗的情緒十分穩定,而薛靳動不動就發神經。

  對付這樣精力旺盛和自我意識過強的狗,最好的懲罰就是不予理睬,不給撫摸,讓狗狗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明白究竟誰才是主人。

  鶴芙打定主意要給薛靳一個教訓。

  薛靳等了很久還是沒有等到鶴芙的回應。

  黑暗能將人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放大,他極力隱藏的不安在寂靜的房間裡無處遁形。

  薛靳眼底的焦躁越來越濃郁,如果鶴芙一直這樣不理他,那豈不是他們連分開都不能好好告別?

  萬一他死在戰場上,萬一他篡位失敗被俘,那他臨死前都一定會遺憾沒能和鶴芙說一句好話。

  那下輩子他還能不能找到鶴芙?一輩子不夠的,他要生生世世。

  薛靳向來是冷靜理智且無懼的,他十二歲就跟著父王上戰場,面對屍山血海尚且泰然自若、遊刃有餘。

  唯獨在鶴芙一事上,他像一個真正的為情所困的毛頭小子。

  青澀莽撞,方寸大亂。

  薛靳呼吸都有點急促,嗓子發啞,「小姐,你睡著了嗎?」

  回答他的只有鶴芙輕淺的喘氣聲。

  薛靳盯了片刻,徹底按捺不住了,他沒有去點燈,而是往床上爬。掀開薄薄的錦被,少女在夜色里像一尾纖長的銀魚。

  他眸色閃了閃,還沒等靠近,鶴芙忽然出聲,「知錯了嗎?」

  薛靳忙收回手,跪好,飛快回答,「知錯了。」

  鶴芙背對著他,「錯哪了。」

  「我不該折騰小姐的身體,不該不聽小姐的,不該讓小姐叫我夫君。」

  這些令人難以啟齒的詞語從薛靳嘴裡說出來,一個磕巴都不打,面不改色。

  只有說到最後才有點委屈,他認為自己最後一件事幹得沒什麼錯。

  「我能解釋。」薛靳兩隻手撐在小姐身側,語氣認真,「我用小姐是因為……——」

  「閉嘴!」鶴芙伸手去捂薛靳的嘴巴,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鶴芙實在忍無可忍,她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臉皮厚道如此地步。

  就不該給薛靳認錯的機會!

  好不容易維持的氣氛就這樣被薛靳打破,鶴芙氣得要死,薛靳眼裡卻划過一抹隱秘的笑意。

  「難不成小姐是在氣我讓你叫我夫君嗎?我知錯了,換我叫小姐也可以,夫人,娘子,寶貝……」

  他隔著鶴芙的手說話,濕熱的親著鶴芙的掌心。

  「我他媽讓你閉嘴!」鶴芙腦門青筋直跳,抄起一個枕頭就砸過去,「你要不要臉!」

  罵完,她又激動地咳起來。

  薛靳趕緊端來茶水餵她,一邊輕拍她的後背。

  「我不說了,小姐。」薛靳內疚地認錯,過了會兒,他又很小聲說,「我不要臉。」

  鶴芙:「……」

  鶴芙為薛靳的厚臉皮嘆為觀止,她憋悶地轉過身去,再次留下一個拒絕溝通的背影。

  被冷落的壞狗終於得到主人的注意力,自然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薛靳猶豫片刻,得寸進尺地去貼鶴芙,年輕矯健的身軀像個大火爐一樣攜帶著熾熱的溫度,將鶴芙完全籠罩住,熱得鶴芙腦門冒汗。

  鶴芙曲起手肘就像身後搗去,手肘剛好擊打在薛靳滲血的鞭痕上,薛靳神情未變,卻故意發出一聲很大的痛吟。

  「……」

  然後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大小姐的關心,甚至一個側目都沒有。

  他捂著胸口,眼睛盯著鶴芙,少女纖細的背影只有很白很小一團,可愛得要命,讓人忍不住想要抱進懷裡揉一揉。

  薛靳:「小姐,我怕黑,我能抱著你嗎?」

  鶴芙:「……」這種話薛靳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每逢月黑風高夜就出去殺人帶一身血腥味回來的難道是她?

  鶴芙不發話,薛靳還是不太敢造次,經過之前那一遭,他很怕把鶴芙氣出個好歹。

  他只敢貼著鶴芙,跪坐在床上,黑瞳深沉的、緘默地注視他心愛人的背影。

  太冷漠了。

  在寂靜的黑夜裡,不安和不舍像火星一樣蔓延在他的身體裡越燃越烈,舔舐著他的血管和心臟,他變得更加焦灼與煩躁。

  不行,得干點什麼讓鶴芙看看他。

  薛靳開始不停地說話吸引鶴芙注意。像惹了主人生氣的狗,得不到主人的原諒和撫摸,就只能搖著尾巴在旁邊急得轉圈。

  「小姐,你餓嗎?我餓了。」

  「小姐,你剛才打到我腹部的刀傷了,流血了。」

  「小姐,你跟我說說話吧,我知道錯了。」

  ……

  不知道是不是說累了,還是認命了,過了很久,薛靳都沒有再發出聲音。鶴芙只能感受到青年火熱健碩的皮膚貼著她,還有背後那一刻也不曾離開的,兩道猶如實質的幽深視線。

  冷落了這麼久,鶴芙決定再問一次他知錯了沒。

  誰知剛一翻過身,就對上薛靳兩隻黑黝黝的眼睛,眼巴巴的,一看見她,黯淡的眼神瞬間亮起來。

  鶴芙:「……知錯了嗎?」

  「知錯了。」知道錯了,但是不改。

  「下次還敢嗎?」

  「不敢了。」騙你的,下次還敢。

  薛靳見鶴芙神色不似剛才那麼冷漠了,激動地挪過去把鶴芙抱住,腦袋埋進鶴芙頸窩使勁兒蹭,一邊蹭還一邊深吸氣。

  鶴芙有點發癢,用力推他也推不動。

  「起開,怎麼像只癩皮狗一樣。」

  薛靳抿住唇角,過了好一會兒,啞聲喃喃,「要是能一直賴在小姐身邊也好。」

  如果有朝一日,他解決掉那些仇恨和過往,能夠每天晚上和鶴芙一起睡覺,第二日相擁著醒來,那一定是最快樂最幸福的生活。

  鶴芙怔了一下,斂了斂眼皮,沉默下來。

  澄明的月光從窗子照進來,給黑暗的房間灑上一層銀輝。

  一種難以言喻的愁緒在月色中流淌,逐漸將鶴芙的心纏得發緊。她靠在青年懷中,原本抗拒的身體不知不覺軟下去。

  他們都知道,這一次是真正的分別,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

  再鬧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鶴芙的心其實很硬,但那是對外人。薛靳再瘋再壞再氣人,那是她的狗,她還是要養的。

  下次再打吧,下次……

  鶴芙嘆了口氣,安安靜靜地讓薛靳抱著了。

  募地,黑暗裡響起一聲突兀的「咕嚕」。

  薛靳聲音很悶,「小姐,我一下午沒吃飯了。」

  「我餓幾頓沒關係,小姐不能不吃飯。」

  「餓死你才好。」

  薛靳親親鶴芙的臉蛋,下了床,先把燭燈點燃,披上外衣,剛準備出去,又聽見鶴芙吩咐,「備水,我要沐浴。」

  薛靳點了點頭,對守在門口的衛五吩咐過去。

  小廚房的飯菜是一直備著的,不多時飯菜和熱水就一齊送了進來。

  墨書走在前面,手裡提著食盒,還端著一碗藥,是鶴芙早該喝的,只是主屋的門一直沒開,衛五又攔著她,她便一直沒能進來。

  這樣想著,心裡又給衛五記了一筆。

  她服侍鶴芙喝藥,自然也就瞥見鶴芙身上那些寢衣也遮不住的痕跡,鶴芙面容蒼白疲倦,喝一口藥還要停下來喘一口氣,聯想到小姐一下午都沒出屋,頓時氣得惡狠狠瞪向罪魁禍首。

  薛靳神色也算不上好看,垂著眼皮與墨書對視,目光之中滿是冷漠和排斥。

  兩人是相看兩相厭,都巴不得對方趕緊滾蛋。

  鶴芙喝完藥,墨書還磨磨蹭蹭不肯離開,她擔心自己一走,她可憐的小姐又要被這索求無度的男寵給欺負了。

  「姐兒,我服侍您沐浴吧。」墨書遞過去一顆蜜餞。

  鶴芙張嘴含住,沒出聲也沒拒絕。

  「我來服侍就行。」薛靳冷著臉道。

  墨書:「姐兒還沒開口呢,哪有你說話的份?」

  薛靳:「你找死嗎?」

  薛靳眼神越來越陰沉,一想到自己即將和鶴芙分開,而眼前這個又蠢又沒用的卻可以一直和他的寶貝在一起,他內心的嫉妒就如野草瘋漲,恨不得當場拔劍殺人。

  饒是墨書心裡對薛靳強大的氣場感到發憷,但她還是強撐著勇氣,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眼見薛靳要暴走了,鶴芙才吐出果核,淡淡道:「墨書,你去睡吧。」

  「姐兒……」

  鶴芙:「去吧。」

  墨書撅嘴,果不其然看見薛靳瞬間變臉,神色中滿是得意和驕傲。

  幼稚死了!墨書狠狠咬牙,起身走了。

  「小姐,你日後要離她遠點。」薛靳把熱水兌進浴桶里,又放上藥材和花瓣,還不忘給墨書上眼藥。

  「我離她遠一點,難不成你伺候我?」

  「讓小五……那更不行!」薛靳欲言又止,算了,誰伺候鶴芙他都不放心。

  在她心裡,鶴芙就是天底下最好看最可愛最聰明的人,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覬覦他的寶貝,只有他自己最合適。